话说 19 世纪中期,来自英国的设计师威廉莫里斯因为结婚需要一套婚房而创造出一种崭新的设计风格,这种风格对比当时盛行的维多利亚风格而言,显得简练,并且重视功能,广受欢迎。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威廉莫里斯设计的婚房“红屋”内部

当这种风格在家具、建筑与产品等设计上都开始演绎的时候,慢慢形成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的核心主张是恢复手工艺,反对工业化生产与及排斥繁琐的维多利亚风格,史称“工艺美术运动“风格。

这种风格主要参照中世纪时期的哥特设计,同时有明显的自然主义及东方艺术色彩,尤其在纹理一类的表达上,借鉴了很多日本与中国的元素。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工艺美术运动风格墙纸

当这种风格被晚年的莫里斯运用到书籍等平面设计上的时候,大家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莫里斯为了追求书籍的精美,有明显的复古主义倾向,设计语言回归到古典的繁琐矫饰形式,明显走了一条回头路。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威廉莫里斯设计出版的书籍

过分的强调手工艺与设计的厚重感让书籍产量很低,产品变得精英主义,更像生产一种藏品或者工艺品,完全违背了莫里斯早年希望设计得以大众化,让大众以合理价格享受优质设计的思想,自相矛盾。

这些问题开始被一些年轻设计师看了出来,在工业化生产日渐主流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思考,到底该顺势而为以工业化生产为出发点去设计,还是逆流而上力图恢复过去手工艺的辉煌呢?

这种命题,好像每个时代都存在。

参与者们

当一种风格从萌生到流行之后,很快就会被一个叫”时尚“的名词包裹起来,莫里斯掀起的”工艺美术风格“也不例外。

在莫里斯去世前后,也就是 19 世纪末,工艺美术运动的平面风格发展到一个高潮,很多高手纷纷加入,认为这是一种时尚,好比当前比较热门的赛博朋克风格,也被很多设计师应用到商业设计中,当然,前提是符合产品或者品牌的调性。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赛博朋克风格平面设计

这些人首当其冲就有不满莫里斯复古平面风格的人,比方有一名叫杰西金(Jessie M king)的女平面设计师,同时也是一名插画师,与另外两名设计师一起协作,创造出一种以工艺美术运动风格为基础的儿童风格,显得轻松可爱。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杰西金 Jessie M king

这种风格无论字体、插画跟排版,都讲究一种轻松节奏,显得活泼生动,他们的设计初衷是希望以此冲淡一下莫里斯那种凝重的复古风格,同时希望给读者一种亲切感,可以为更多读者接受,从而推动销量。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这种风格其实也间接启发了另一种跟工艺美术运动衔接得很紧密的风格,就是“新艺术运动“风格,我们后面会有专门的故事展开来聊。

除此之外,在工艺美术运动风行期间,英国设计界产生了四大行会,基本都是追随莫里斯风格为出发点,但是在莫里斯去世之后,其风格就变成了一种需要被打破的学术权威了,大家开始为自己能“另立新说“而蠢蠢欲动。

而且工艺美术运动的结束也是以莫里斯的离世作为一个终点的。

其中一个典型人物就是来自“手工艺行会“的查尔斯·阿什比(Charles R Ashbee),最初是一名建筑设计师,后来才进入平面设计领域,这种情况在当时比较常见。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查尔斯·阿什比

“手工艺行会“光从名字听来就是跟莫里斯一路子的,其实大凡希望捉住传统的人在潜意识里也许都存在一些恐惧。

这种恐惧首先就来自于工业化发展,设计师们担心自己的手工艺会被机器取缔,情况好比如今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对现今的设计师产生冲击,这时候一般会产生出两种流派,一种是抨击人工智能没有灵魂,主张不变,而另一种就开始研究怎么将人工智能跟设计结合了。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阿什比的建筑设计作品

当时的阿什比就好比第二派,他比莫里斯在年龄上少了差不多 30 岁,所以他对于工业化发展其实更好接受,好比 80 后肯定比 60 后更容易接受互联网一样。

阿什比的人生经历比较丰富,他在从事平面设计之前成立过一所“设计学校“,时间大致在 1888 年,跟成立”手工艺行会“是同一年,据闻培养过大致 700 名设计师,内容主要围绕产品设计,但后来因为办学资金不足而在 1895 年倒闭。

这个期间他曾经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此时主要以家具设计跟一些手工艺制品为主,业务发展得很好,甚至被认为是工艺美术运动期间最成功的设计公司之一,所以这里的盈利很多时候也用作补贴学校的运营。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阿什比的产品设计

他真正比较全身心从事平面设计是在莫里斯去世之后,他用工作室赚回来的钱在 1896 年收购了莫里斯的“克姆斯各特出版社”,可见他靠设计还真的赚了不少钱。

阿什比最初经营出版社的概念同样是主张恢复手工艺,但存在适当变通,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古色彩,他的平面设计风格显得更加简洁与典雅,代表作品有《圣诗集》(Psalm)。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阿什比的平面设计

但阿什比对出版社的经营不太顺利,原因之一首先是他一意孤行的将出版社搬迁到英国乡村,认为环境更加安静,但其实有诸多不便利,比方交通运输麻烦,而且太偏僻也不利于业务开展,而且一直没有形成出版社的拳头产品,而出版社日常开支庞大,最后以破产告终,他回归到建筑行业去。

但在经营过程中阿什比对平面设计的探索仍旧是很有意义的,比方在后期他已经逐步认为工业化批量生产是设计的未来,应该为此而专门探讨设计方法,以便更好的适应。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阿什比的平面设计

让工业化也能产生很好的书籍,这种想法就让他的平面设计变得更加简洁,更具现代感,因为这样才更便于批量化生产,与莫里斯的平面设计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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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什比的平面设计

所以阿什比是从逆流而上到顺势而为的一个典型设计师代表,他的平面风格也随着学术交流为同期的美国平面设计师带来了不少启发。

顺势而为美国人

每当英国兴起什么设计艺术潮流,美国人都比较容易移植,其一是彼此语言相通,其二是第一代的美国人本质上就是英国人,所以工艺美术的平面风格也很快在美国落地生根。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19 世纪末的美国

美国人从来没有对工业化有过任何反感,因为美国本身就是一个崭新的国家,不存在什么传统,自然就不存在什么顺流逆流的考虑,工艺美术风格被他们视为一种前面提到的“时尚”,他们希望借这种风格为工业化设计锦上添花而已。

这方面的设计代表人物是德里克·高蒂(FredericW Goudy),他创造出一系列美国本土化的工艺美术风格平面设计,更加讲究简洁,同时又有古典的规范美。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德里克·高蒂 FredericW Goudy

在之前的章节我们也谈过,平面设计的每一种变化都基本是从字体开始的,包括我们后面会很重点谈到的包豪斯风格,也是从字体变革开始。

高蒂也不例外,他在 1894 年做了自己的出版社,然后基于古典罗马体跟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字体为基础,创造出一个新系列字体,取名“高蒂旧体”(Goudy old style),可见创新很多时候都源自守旧。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高蒂旧体”的设计思路

这款“高蒂旧体”受到美国印刷界热烈欢迎,因为有工艺美术那种古典美之余,不过分的修饰,有手工艺形神,同时又具有信息传达得清晰、准确这样的的功能性优点。所以到目前为止,这款字体系列在西方都仍然被广泛使用。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高蒂旧体”

高蒂的平面设计风格跟他的字体设计一样,有一种高度提炼感,他能很好的将工艺美术运动的神髓抓过来,最后呈现出的设计语言却简练、现代,兼顾了美观与传达的平衡,这种风格很快成为美国当时书籍版面设计一股力量,也等于在工业化与手工艺中找到一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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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蒂的平面设计

高蒂一生当中设计了多款字体,到目前为止除了“高蒂旧体”还有两款被广泛使用,分别是“铜版歌德体”(Copperplate Gothic)与“肯尼利体”(Kenner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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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版歌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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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尼利体”

除了设计实践,高蒂还曾经出版过不少书籍,书籍主要都是针对字体跟版面,所谓为普及与提高社会大众对平面设计的认识做出了很大贡献,其中代表的作品有《字母》(the alphabet),这本书对字体设计做出了很多本质性的探讨,值得研读。

现代平面设计发展列传(十):顺流还是逆流?

△ 书籍《字母》

另外高蒂还曾经从事过教育,培养过一位非常杰出的学生,这位学生我们曾经在第一回就谈过,就是在 1922 年由他提出了“graphic design”这个英文名词来定义平面设计的威廉·阿迪逊·德维金斯(William Addison Dwiggins),他是一名出色的平面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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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阿迪逊·德维金斯

这种带有渊源的关系在设计史中非常常见,大家在后面也会看到很多这样的故事,甚至一不小心可能还会关联到自己身上,我自己也曾有体会,后面有机会会跟大家讲。

当工艺美术运动风格去到美国的时候,其实欧洲已经兴起了另一场设计运动,这场运动更加声势浩大,影响更为深远,下一期我们再跟大家详细聊。

感谢各位,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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