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我们将镜头一转,来到中国,我们过去看很多现代设计史基本都不谈中国,这确实让人比较头疼,作为中国人,我们都挺希望了解这方面的资讯,尤其是系统性的内容。

话说在包豪斯时期与装饰艺术时期(两个运动基本同期),中国设计界也发生不少变化,这些变化普遍来自欧洲现代主义设计运动的影响,属于一种同频互动,其中主要以中国上海地区为主。

民国时期的平面设计到底有多潮?穿着旗袍开机车!

20 世纪初的上海

当然,在本系列中我们主要谈平面设计,但基本背景会交代,本次我们会看到一些形式感有点现代,但同时中国味道浓厚的折中设计。

装饰艺术在中国

如果还有印象,我们在 26 回谈到“装饰艺术运动”时候提及一个重要事件,就是 1925 年在法国巴黎举办的 “装饰艺术和现代工业国际博览会”,它被视为装饰艺术运动正式拉开序幕的瞄点,运动名称也是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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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 年巴黎世界博览会

为什么要专门谈到此事,因为当时原来中国也参加了,不过参展的设计师并非由当时的中国政府组织,而是旅居或者留学巴黎的若干华裔设计师与两个艺术组织负责筹办,两个组织分别叫“在法中国艺术家协会“及”中国装饰艺术协会“。

这些参展的朋友们还做了一些作品宣传册表述参展立场,大意是希望世界各国通过观赏中国设计师的作品发现我们在向现代设计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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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 年巴黎世界博览会中国馆

但最后未能达到理想目的,因为欧洲人对现代设计的定义显然更先锋一些,他们感觉当时中国的参展作品传统意味仍旧太重,或者是对传统的元素的生硬演绎。

但其实欧洲各国一直对亚洲参展国家有很大期待,因为西方三大现代设计运动都不同程度借鉴了东方艺术元素,或者受东方艺术的启发,这个“东方”主要就是指中国与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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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艺术运动作品可以找到东方元素

不管如何,这次参展意义仍然非常大,这些国际流行的现代设计风格开始通过参展设计师慢慢或者一些旅居中国的设计师引入了中国,在上海地区变得很活跃。

造成这样的情况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因为上海是中国近代的金融与商业中心,鸦片战争后逐渐华洋杂居,东西方文化交融,20 世纪初因为有英法美租界,所以逐渐出现了大量歌舞厅、咖啡馆跟酒吧,很多建筑与宣传品的设计自然也融合了流行的装饰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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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年代的上海歌舞厅

如此这般,如今上海老城区还可以看到很多珍贵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比如 1932 年在黄埔外滩落成的“和平饭店“(原名华懋饭店),也有一些研究者将其定义为”芝加哥学派“风格,这里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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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年代上海和平饭店

还有 1928 年在上海虎丘路落成的光陆大楼,根据统计,如果算上私人住宅,这种装饰艺术风格的建筑在上海还有近百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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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年代的光陆大楼

大家如今想看欧洲风格的建筑,假设出国比较麻烦就可以考虑到上海老城,毕竟上海还有一个雅号叫“远东巴黎“,可真不是吹牛的。

关于这方面的背景交代到此,再谈就变旅游栏目了,有广告嫌疑。

民国时期的商标设计

装饰艺术风格(Art Deco)其实在图形设计中有很明显倾向性,说白了就是经常会出现几种常见图案类型,比如放射状线条、拓展扇形、闪电图形、重叠箭头、闪烁的星星跟金字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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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艺术风格图形

这些图案特征,在民国时期也出现在不少中国商标的设计当中。

民国时期的中国商标要划分两个大类,一种是传统路线的,比如“金龙牌”热水瓶,这是一个叫“永生“工厂经营的品牌。

“金龙”属于中国传说中的吉祥物,具有无比能量的想象,他们希望寓意”永生“厂得以腾飞,既永生还腾飞,他们的商标就是一只很写实的”中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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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牌”热水瓶

这种观念在如今很多地区做生意的中国老百姓也还很喜欢,比如”泰安海味“,寓意”国泰民安“,因为国泰民安生意才好做,这属于我随口说的名字,如有雷同算我故意。

当时民国很多商人抱有同样想法,是一种图个吉利的思维,比如“金钱牌“搪瓷,”立鹤牌“面盆,”三羊牌“保温瓶等,这些品牌从名字都商标设计都是比较具象形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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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鹤牌”面盆

还有一些抽象的例子,比如“无敌牌”缝纫机,自然是寓意“无敌于天下”,他们的商标则采用了中国的吉祥物—蝴蝶,还有英文名称,就叫“Butterfly”,构思逻辑是一致的。

另外一派就相对洋气了,开始采用国际流行的现代主义风格手法,比如很多书局跟出版社,例如“晨钟书局”、“现实出版社”跟“东方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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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采用了装饰艺术中常用的“放射光芒”元素,不过从“行业”性质来看,这个元素也贴切,出版社与书局都可以理解为为他人输送知识,发热发亮。

还有一些则采用了构成主义几何抽象手法,比如“东北大学”校徽,其实这个图形喜欢国学的朋友应该看懂了,这恰好是中国易经八卦中的“艮”卦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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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徽看似构成主义,其实也是艮卦

上面一个阳爻,下面两个阴爻,组成所谓的“艮覆碗”,像一个倒盖着的碗,而“艮”在五行八卦中代表东北方,所以看大家从什么角度解读。

还有一个叫“不二书店”的商标则是将文字“不二”进行几何化,组成为一个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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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书店”商标

同时还有类似包豪斯早期 logo 的表现主义手法,这个机构叫“兰州社会服务局”,估计跟他们本身很多少数民族的传统纹样有所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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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社会服务局”标志

所以我们评价设计一定要带有语境及背景认识,因为设计都有目标受众,没有一个设计能全民满意与适用,都有目的性与出发点,不清楚的情况不要随便妄议,我们在互联网上看到很多朋友喜欢为了吐槽而吐槽,其实恰好表现了自己没有文化。

接下来我们谈一下大家都很希望了解的民国“月份牌”设计。

民国月份牌设计

民国时期最常见的平面设计除了商标、书籍书刊外,就是产品海报、电影画报及月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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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电影海报设计

集中存在这些设计地区也还是上海,作为中国当时最发达的城市,其它地方在上海人口中都会叫“乡下”。

20 世纪的 20 到 30 年代,上海的广告产业开始有井喷式发展,我们在「设计史太浓-创意国家漫游记」这本书里曾经谈过一位中国设计先驱陈之佛先生的故事。

他就是在 1923 年创立了中国第一所设计事务所,叫“尚美图案馆”,为什么叫“图案馆”而不是设计公司,书中有答案,这里不赘述,因为很多内容假设谈过再反复谈就很啰嗦了,一般我都会标注好在什么文章或者什么系列里可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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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史太浓-创意国家漫游记》

当时的海报严格而言叫画报,因为 20 世纪初除了德国包豪斯在探索主张用摄影取代绘画元素之外,大部分国家的海报仍旧以绘画为主,我们在平面设计史第 7 回其实就描述过,19 世纪末其实很多国家其实都具备将照片印刷出来的技术。

但当时无论你是卖热水壶还是卖汽车,海报上的产品主体都是画出来的,想来也是,接一个设计项目回来连画都不想画一张,估计尾款不好收。

在各种画报当中,民国最具有代表性就是月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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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月份牌

要从头到尾解说月份牌的诞生未免要很多篇幅,建议大家自行百度,简单说来这是当时商家免费赠送客人的挂历,多数以年月历为主,比如 12 张为一个规格,上面普遍都是绘制了美女与产品的内容,因为一个月会撕掉一张,所以江湖人称“月份牌”。

放到如今来说,就是植入了商家广告的小礼品,但当时而言这属于一种黏性高同时又实用的物品,所以宣传效果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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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月份牌封面

至于为什么都是以美女搭配产品为主,这方面也能找到很多解释,但史太浓简单分析了一下觉得没那么复杂,因为放到现在这就叫“荷尔蒙经济”,当时当家作主的都是男性,男性自然都喜欢美女,然后再“爱屋及乌”,从喜欢画中美女到喜欢上搭配她的产品。

所以为何营销传播跟品牌学都强调一个关键词,就是“人心不变”,读懂人性之后很多都是手段跟方式的研究问题,这也是为何古籍里的道理至今不会过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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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月份牌

这些月份牌充分体现了民国时期的中国设计师与时俱进的情况,我举一个例子,当时民国有一位月份牌设计大师叫杭穉(zhi)英,他在 1936 年时候为 “龙定贸易部“设计了月份牌广告。

画面中的女性还是漂亮的,穿着旗袍的中国“时尚“美女,但是她坐着的凳子居然是当时包豪斯设计的家具,熟悉我们过去内容的朋友应该也认出来,这类似当时马谢尔·布劳耶设计的世界第一张钢管椅—瓦西里椅(以他导师康定斯基名字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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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穉英月份牌设计作品

而且女性深后的家具居然也是装饰艺术风格的,她手上拿着的包也是现代主义的设计风格。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月份牌独特的风格,真是内行看门道,这样的情况在当时是常态,因为 20 世纪初中国有留学潮,很多留学归来的朋友带回不少西洋活动与时尚潮流。

比如网球、高尔夫、时装、骑摩托车等,这些主题都曾经被月份牌设计师融入了自己的设计当中,属于一股潮流,如今看来十分有趣,比如穿旗袍开机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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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份牌中的服装变化也非常有趣

关于民国时期的平面设计我们大致谈到这里,其实这股风格后来一定程度被中国香港地区继承了,至于原因跟过程,看看有机会再专门跟大家讲这些故事。

感谢各位,下期再会!

欢迎关注作者的微信公众号「设计史太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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