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们详细谈过苏联的“构成主义”,其发展曾通过一些关键人物启发过今天的主题“风格派”。两者的营养后来被德国“包豪斯学院”吸纳,再融合德国本身的狭义“现代主义”(指德国工业同盟风格),形成了广义的现代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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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如同一杯“鸳鸯”(一种港式茶餐厅饮品)里的咖啡、奶、与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却成就出新格局。

在具体谈“风格派”之前,我们可以看一双耐克曾经推出的鞋子。

你可能不知道风格派,但你肯定见过他们的设计

这款“板鞋”相信不少 80 后朋友印象深刻,正是我们初高中时候特别流行的“潮鞋”,而这种“潮”正是复兴了“风格派”的典型配色:红黄蓝。

红黄蓝是绘画中的三原色,就是相加混合后会变成黑色,典型“风格派”基本上就只用这三种色创作。

“风格派”是如何发展形成的呢?又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下面一起来探究。

💡风格派的特征

在苏联“构成主义”设计思潮风风火火进行之际,远在西欧的荷兰也同期诞生出“风格派”(De stijl)。

这个流派的名称来自杜斯伯格(Theovan Doesburg)1917 年创办的杂志《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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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斯伯格及其杂志《风格》

所以杜斯伯格也被视为风格派创始人,这种风格主要展现在当时的绘画、家具、建筑与产品领域,一般而言有以下几种特征:

  • 将一切复杂的元素简化为最基本的几何单体,再进行组合。
  • 热爱并善用纵横几何结构,同时对非对称性有深入研究及表现。
  • 对基本原色及中性色有非常特别的反复运用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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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派作品

这个流派也被称作“新造型主义“,整个思潮从 1917 开始到 1931 年,持续了 1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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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派作品

跟德国包豪斯的发展基本同频,就当时而言,风格派在国际上比包豪斯更为知名及具有影响力。其流派成员与苏联的”构成主义“成员也有密切联系,比如李西斯基,而 1922 年时候杜斯伯格本人甚至担任了包豪斯的教学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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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斯伯格在包豪斯

后来在 20 世纪 70 年代的“后现代主义“思潮中,风格派成为一个被重点研究与讨论的对象。而到了 80 年代更是有大量著名”风格派“作品被修复或者重建,印象中那时候有些叔叔伯伯家里的室内装潢也有这种倾向性。同时,一些大牌服装也运用这种形式的设计,走在路上非常抓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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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派服装设计

回顾历史,风格派的发展可以被划分三个阶段,分别是 1916-1921 年的“探索与诞生”,1921—1925年的“成熟与国际”及1925-1931年的“转型与解体”。

🔍探索与诞生

话说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际,荷兰宣称中立,所以获得了一段较长时间安静发展文化的机会,因此也成为欧洲各国艺术家与设计师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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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战之际平静的荷兰

特别是当时的大部分前卫艺术家,比方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表现主义及达达主义等方面的成员,给风格派的诞生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以上谈及的这些风格基本上都会被收录到史太浓的「风格列传」,大家敬请留意  👉 https://www.uisdc.com/zt/design-history

根据当前已有说法,风格派运动的初始概念来自两种相关联的思维模式。其一是数学家舍恩马克尔斯(Schoenmaekers)博士的著作《世界的新形象》,书中他认为“宇宙的伟大在于“正交”,因为“构成地球的基本是相反的两极,它们代表了水平与垂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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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家舍恩马克尔斯

另外,关于三原色的论述也出现在此书中,他认为黄色、红色与蓝色这三原色是世界上最根本的颜色,黄色象征发散、蓝色象征内敛,红色象征了漂浮。这两方面的论述后来都成为风格派设计形式中的主要特征。

其二则是来自美国建筑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的建筑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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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

赖特在设计史当中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因为其从工艺美术运动就是中坚人物,一直穿越到现代主义完美适配。他早期的家具设计作品跟英国的格拉斯哥四人组的作品一样善用直线,喜欢纵横结构,他认为“水平具有无穷的力量“。

赖特曾在自己的 1910 年出版的作品集《wasmuth portfolio》中谈到艺术与建筑的关系:要把我们居住的地方当做雕塑绘画进行设计,并比他们更加贴近生活,建筑内外的装配应该是一体的,暖气、照明、桌椅,橱柜等,都是建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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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特作品集《wasmuth portfolio》

这些思想随着其著作在欧洲被翻译为各种语言版本后广为流传,影响了早期风格派的形成。风格派最初的探索首先来自绘画与平面,代表人物分别有杜斯伯格、蒙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及范德莱克(Bart van derLeck)。

这三人的风格其实在相互影响,共同进步。在 1917 同一年时间里,杜斯伯格首先发表了作品《奶牛》,将一头具象的牛抽象为简单的几何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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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斯伯格《奶牛》创作过程

而莱克则发布了《1 号几何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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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克与《1 号几何构图》

蒙德里安发布了作品《蓝色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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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德里安与《蓝色构图》

这三者在艺术形式上已经产生共性,风格派的风格初步形成。这三人当中,莱克更像初期的主心骨,他唯一首先在作品中只采用原色创作,显得比蒙德里安及杜斯伯格更加纯粹。而进一步奠定“原色系统”这个风格派颜色标准的人则是另一位荷兰建筑师——里特维尔德,他也在1917年发表了自己重要的作品,一张叫“红蓝椅”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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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特维尔德

这张椅子被后世称为“世界上第一件现代家具”。红蓝椅整体是木结构,13 根木条互相垂直,组成椅子的空间结构,结构间用螺丝紧固而非传统的榫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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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蓝椅

最初曾经是灰黑色的,后来里特维尔德希望用单纯明亮的色彩来强化结构,于是参考了莱克及蒙德里安他们的的三原色风格。椅子就这样产生了红色靠背和蓝色坐垫,但手和椅腿仍保持黑色、少量黄色被用来强化端面,成为最典型的风格派作品之一。

凭借此椅子,里特维尔德与风格派都声名大噪。后来他更是设计出另一个风格派最知名的建筑作品,但此为后话,先按下不表。

🎉成熟与国际

1920 年代时候,杜斯伯格与其《风格》杂志所统领的一批风格派设计师在欧洲逐渐为人熟知,他们本身亦非常努力去推广风格派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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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派的形式感开始成熟

他们认为这将会是“一种艺术创作的新秩序”,他们的知名 slogan 叫:剥去本质的外形,就会得到风格。说此话的正是运动主要组织者杜斯伯格。

这个时期的风格派无论理念或者形式都逐渐成熟,德国包豪斯对其非常感兴趣,所以就在 1922 年组织了一次研讨活动,邀请了苏联构成主义与荷兰风格派的主要代表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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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斯伯格在包豪斯

而此前杜斯伯格跟构成主义的代表人物李西斯基已经是好友,李西斯基也曾一度加入过风格派,彼此交流了不少艺术形式上的心得。此后可以明显感受到风格派已经受到构成主义的影响,这种影响在风格派第三阶段就体现了出来,此也为后话。

在这个研讨活动之前的包豪斯其实走的是一种表现主义与理想主义,我们从当时的一些作品就可以看出来。比方最初 1919 年由卡尔彼得·罗尔设计的包豪斯 logo 就是表现主义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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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豪斯最初的 logo

而 1922 年由奥斯卡·施莱默设计的新 logo 就是明显受构成主义风格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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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豪斯 1922 年设计的 logo

这个研讨会结束后杜斯伯格及康定斯基都被格罗皮乌斯诚邀加入包豪斯做教员。其实康定斯基本身也有自成一派的风格,这种风格跟构成主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就是“热抽象”,但同时也曾被纳入到“表现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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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定斯基及其作品

所以大家再学习风格的时候最头疼就是这种一脚踏多船的情况,而大部分时候当事人都很无辜,他们都是“被纳入”为主。

而风格派的另一号大人物蒙德里安也一样有自成一派的风格,这种风格则跟风格派本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叫“冷抽象”,所以两者相映成趣,十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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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德里安及其作品

如果从感性的角度理解,风格派确实是冷静的,而构成主义显得热情。格罗皮乌斯邀请杜斯伯格加入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就是希望他可以制衡一下包豪斯里的伊顿教员。伊顿也是包豪斯学院里的一位头号人物,我们将会在谈包豪斯风格的篇章时候相对详细的谈到他。他在教学与专业上都非常好,但是因为其宗教信仰的缘故,将学生带向了一种神秘主义,不利于包豪斯现代化教学的理念。

例如课程进行过程中会忽然插入一些奇怪仪式,比方做体操或者跳舞,特别像现代的传销课堂,让格罗皮乌斯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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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顿的课堂

伊顿最后确实因为杜斯伯格的到来被格罗皮乌斯劝退了,离开了包豪斯回去了瑞士。但杜斯伯格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性格强势,一直希望自己的风格派理念占据主导位置,所以跟包豪斯的教学体制产生摩擦,最后杜斯伯格也因为理念不合离开学院。

他还故意在包豪斯附近开办一间画室进行招生,做对门生意,但确实也受到学生热烈追捧,格罗皮乌斯最后不得不下令禁止所有包豪斯学生参加杜斯伯格的课程,谁参加就毕不了业之类。后来风格派组织还在魏玛的兰德博物馆举办了一次展览,受到很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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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派在魏玛的展览

随后在法国巴黎再办展览,展出的作品给当时艺术设计界很大的冲击,所以风格派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也建立了起来。

其实不管如何,包豪斯的学生甚至格罗皮乌斯本人在设计上都受了风格派不少影响,比方 1923 年格罗皮乌斯为自己设计的书房中的吊灯就是风格派形式。

让风格派进一步获得世界关注是一座建筑,这个作品至今仍在荷兰,一直被视为风格派最典型作品,那就是 1924 年由“红蓝椅”创作者里特维尔德设计的“施罗德住宅”(Schröder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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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罗德住宅

这所房子由光亮的墙板、简洁的体块及大片的玻璃组成,结构上横竖错落若即若离,内外都只使用三原色,就像一座三维版本的风格派绘画。内部家具也是由简洁无比的纵横线条构成,采光良好,开放通透,风格无比统一且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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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罗德住宅室内

房子的主人其实是一名寡妇,里特维尔德跟其在设计沟通过程中日久生情,最后还结婚了,这所房子后来成为他们住了一辈子的住所。

“施罗德住宅”问世后马上成为设计界热议的话题,它比包豪斯的德昭校舍早 1 年,比勒·柯布西耶的“萨沃伊住宅”早 3 年,比密斯凡德罗的巴塞罗那世博会德国馆早 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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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罗德住宅室内

这三个建筑被视为现代主义初期最重要的三个建筑,由此显得“施罗德住宅”在现代建筑史上的江湖地位更加的重要。

📉转型与解体

其实风格派一直以来的灵魂人物有两位,分别是创始人杜斯伯格及著名画家蒙德里安。因为风格派这个组织一直以来结构都是松散的,也没有像其它艺术流派一样有自己的宣言,成员来来去去并不稳定。

比方里特维尔德就曾是风格派的骨干成员,但 1925 年之后就跟风格派几乎没有交流,走上另一种更重视功能的设计方向,而一直保持着这种纯粹的只有杜斯伯格与蒙德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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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特维尔德后来的风格—梵高博物馆

所以风格派的内部冲突就发生在杜斯伯格 1924 年的风格转变上,他因为受构成主义的影响,开始在绘画及建筑设计中引入了斜线,完全打破了风格派一直以来坚守的纵横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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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斯伯格 1924 年后引入斜线到作品中

这种转变让蒙德里安无法接受,有一种“说好一起白头,你却偷偷焗油”的被背叛感,但杜斯伯格还是一直强势的那位,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蒙德里安也退出风格派组织。这样基本意味着风格派走向解体,而杜斯伯格开始在画斜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1928 年时候他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室内设计就充分体现出这种转变,该设计叫“奥贝特咖啡馆”(CaFRL’ Aub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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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贝特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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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贝特咖啡馆

设计看上去仍旧是熟悉的原色系,但墙上与天花各种斜浅浮雕布满了整个空间,显得错综复杂。而在 1930 年的时候,杜斯伯格为自己设计建造了一个房子,史称“默东的房子“(Model private house),作为住宅及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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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东的房子”外部

这个建筑表面上看来跟勒柯布西耶的风格有点像,室内外而言,都显得不那么纯粹风格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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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东的房子”内部

住宅完成不够一年,1931 年时候杜斯伯格就在瑞士因急病离世,年仅 48 岁,风格派精神基本因为他的离世而进一步消亡了。只有蒙德里安继续坚守最初的风格派,在绘画领域自成一派,关于蒙德里安更多的故事也会出现在“抽象艺术“的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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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中的蒙德里安

本次分享到此结束,感谢各位,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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