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设计总监：设计师是科技行业最惨的人

一、全文速览图

最近看了 Lenny’s Podcast 对 OpenAI 设计负责人 Ian Silber 的访谈，非常受触动。发现全世界设计师都面临转型期的焦虑与迷茫。

我把这期访谈主要的观点和自己的一些思考，都一起分享给大家。

二、整个科技行业，最难受的是设计师

Lenny Rachitsky 这两年一直在做一件事：

大规模调查科技行业从业者的职业状态和心理状态。样本覆盖产品经理、工程师、设计师、数据分析师、用户研究员等各个岗位，是目前同类调查中规模最大的。

结果出来之后，有一个群体在每一项指标上都排在末尾：设计师。设计师的焦虑程度，疲惫程度，对前景的担忧度，都遥遥领先。

Ian 提到 OpenAI 内部也做类似的调查，他自己的设计团队同样表达了困惑和不安。

这说明这件事跟你在不在一家"好公司"没太大关系，连站在 AI 浪潮最中心的设计师也在经历同样的状况。

三、为什么设计师这么难

设计师为什么这么难受，主要有三层压力：

第一层：设计工作并没有被真正提效，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被提效了

Ian 在访谈中提到，OpenAI 内部调查里反复出现一个声音：

我们亲眼看到工程师借助 AI 把产出翻了 10 倍，有些场景甚至是 100 倍，但设计团队没有感受到同等的变化。

设计和写代码的流程有本质的不同：

设计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需要试错，验证等，天然就是非线性的、混乱的。

一个界面好不好用、一个交互让不让人舒服、一个产品方向对不对，这些判断没有编译器可以帮你做，必须依赖人的感受、用户的反馈、团队的讨论。

虽然AI 确实让设计师出想法的速度快了。但出想法只是设计工作的其中一个环节。

而让不同角色对一个设计方向达成共识，这个过程的开销几乎没变。

而写代码更接近二元判断：代码能跑，或者不能跑；功能实现了，或者没实现。这类任务 AI 已经非常擅长。

所以真实情况是：产出想法快了，但从想法到好产品的整个链条并没有变快。可外界的期望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管理层可能在想"AI 时代了，设计怎么还这么慢"，产品经理可能在想"工程师都能一天搞定了，设计稿怎么还没出来"。

这种期望和现实之间的鸿沟，是设计师焦虑的第一个来源。

第二层：角色定义陷入了真空

Ian 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我们现在说不清楚对设计师的期望到底是什么。"

工程师已经走过了那段混沌期。AI 编程助手刚出来的时候，行业也有过一波恐慌和争论："工程师还需不需要存在？"

但很快大家形成了粗略共识：工作方式变了，产出方式变了，但这个角色的核心价值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态。争论平息了，大家开始适应新节奏。

而设计师还没走到那一步，还处于早期混乱之中。

有人觉得自己应该开始每天写代码，用 AI 工具直接产出可运行的页面；有人觉得这是在丢掉设计的本质，用户研究、信息架构、交互逻辑这些东西不可能被跳过；还有人两边都听了，更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行业在同时释放着互相矛盾的信号。一边有人喊"设计师要被替代了"，一边有人喊"现在是做设计师最好的时代"。

一边有工具厂商说"AI 可以帮你 10 倍提效"，一边你用了这些工具发现它们大多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能帮上忙的场景有限，很多时候还是在手搓。

没人告诉你"你的技能过时了"，也没人告诉你"你完全不用变"。你只能自己猜。而猜，比被告知任何一个确定的坏消息都更消耗人。

第三层：外部表演型博主的炒作

社交媒体上还有一层额外的压力。

Lenny 在访谈中提到了一篇叫《Stop the AI Confidence Theater》的文章，说的是很多人在网上表演"我已经用 AI 彻底改变了工作方式"，各种截图、各种教程、各种"一天做完一个月的量"。

设计行业也是，经常出现“一句话生成一个 APP”，“一句话做完网站”等等完全不切实际的内容。

Ian 对此的回应是：毋庸置疑，这种表演对行业是有害的。

但当你每天刷到这些内容，很难不焦虑。别人好像都转型成功了，就你还在原地。这种感觉是虚假的，但它很真实地影响着人的状态。

四、设计师这个岗位真的会消失吗

这是很多人心里真正害怕的那个问题。访谈中 Lenny 引用了硅谷著名投资人 Marc Andreessen 的一个比喻：现在的软件研发团队就像一个"三方持枪对峙的墨西哥僵局"。

产品经理觉得工程师会先被 AI 替代，工程师觉得设计师会先消失，设计师觉得产品经理没必要存在了。三方互相看着对方，都觉得对面那个人的椅子要被撤走。

Ian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比较坦诚，也比较细致。

他认为角色之间的边界确实在变模糊。AI 工具让设计师可以更容易地写代码，让工程师可以更容易地搞定基础界面，让产品经理可以直接做可交互的原型。

三个角色的能力圈在扩大，重叠的部分越来越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岗位会合并成一个。

他的理由是：在任何需要规模化运作的团队里，你仍然需要有人专门负责特定的事情。

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能拉齐多个团队、聚焦问题空间、代表商业利益去跟公司上下对齐方向、激励团队朝一个目标推进；

一个优秀的工程师能确保产出在技术层面是靠谱的、可扩展的、可维护的；

一个优秀的设计师能真正理解用户需要什么、能在混乱中找到清晰的方向、能赋予产品独特的质感和观点。

"一个既精通设计、又能写完美代码、还能代表商业利益去对齐公司上下、同时还能激励团队的全能超人，在现实中是极其罕见的。"

通才确实存在，他们在创业公司非常有价值，但一旦团队规模变大，专业分工仍然是必要的。

所以他的判断是：角色会更加流动，边界会继续模糊，但三个岗位各自的核心职责不会消失。坐在椅子上的人可能需要学会做更多种类的事情，但椅子本身会一直在。

五、对设计来说，现在是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Ian 在访谈中说了一句乍听起来有点反直觉的话："我相信现在是历史上做产品设计师最好的时候。"

他回忆自己十几岁开始学设计的时候。那个年代，想搞清楚一个网页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得右键查看 HTML 源代码，然后在 Dreamweaver 里一行一行对照着学。

从有一个想法到把它变成一个可以看到、可以点击的东西，中间隔着大量枯燥的技术门槛。很多有好想法的人被卡在了"实现"这一步上。

现在不一样了。你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产品想法，扔进 Codex、Claude 或者其他 AI 工具，几分钟之内就能看到一个可以运行的版本。

这意味着设计师的表达力空前强大。"做出来"这件事的成本大幅降低了，你可以把更多精力花在"想清楚"和"选对"上。

同时，当任何人都能做东西的时候，真正理解用户、做出让人愉悦的产品的能力，也就是设计的核心价值，反而会变得比以往更重要、更稀缺。

这个变化在 OpenAI 内部也在发生。Ian 说设计师在公司里越来越被赋权，可以从最早期的研究和概念探索一路参与到产品上线，影响力在扩大。

所以说，工具的强大是真实的，机会的扩大也是真实的，只是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变化。

六、AI 焦虑完全没必要

确实，AI 的进步是以周为单位的，好像我们谁都跟不上。

但这不一定是坏事。AI 进步越快，对于后来者就越包容。

六个月前你花了大量时间摸索出来的 AI 工作流，今天可能已经因为一个新模型的发布而完全过时了。三个月前那个让你卡住的工具限制，下周的版本更新可能就不存在了。

所以 Ian 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今天才开始，你反而比大多数人更有优势。"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但他的理由是实际的：早起步的人积累的很多时候不是优势，是需要卸载的旧习惯和路径依赖。

你三个月前花了很大力气学会了某个工具的某种用法，可能恰恰让你在新版本出来的时候比一个新手更难适应，因为你会下意识地用老方法去套新工具。

Ian 在访谈中反复用到"极早期"这个词。他说他三年前刚加入 OpenAI 的时候，看到过早期的语音模式 demo 和计算机使用的 demo，当时勉强能用，还很粗糙。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进化成了完全不同的产物，并且融入了日常的设计流程里。而他相信，三年后回头看今天，会觉得今天的工具同样原始。

所以焦虑是可以理解的，但从逻辑上说，它真的没什么必要。

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保持对新东西的好奇心，让自己待在一个可以持续探索的状态里。这就够了。

七、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说完了现状、原因和心态，最后聊聊具体可以做什么。Ian 在访谈中给出了一些建议：

（1）分清哪些事该长期主义，哪些事短期快速做

传统的设计流程是线性的：调研、定义问题、出方案、做原型、测试、迭代、交付开发。Ian 和 Lenny 都提到，很多设计负责人已经意识到这套完整流程在当下的节奏下跑不动了。"没有时间走完那个传统流程了。"

但 Ian 的观点不是简单地说"把流程砍掉"。他说在 OpenAI 内部，他们用的是一种双轨制。

一条轨道是长期探索。比如ChatGPT 的某些核心交互，团队会投入大量时间反复打磨，试一百种方案扔掉九十九种，最后只留一种上线。

这种工作会做 A/B 测试、做用户研究、做反复迭代。因为这些东西一旦上线就会长期存在，会影响几亿用户的基本体验。在这些地方不应该省时间。

另一条轨道是快速上线。比如Codex、各种新功能探索，团队会大胆尝试，快速发布，然后在真实场景中迭代。有些东西从想法到上线只花了四个小时。

他的判断标准很实际：这个东西是"持久的"还是会被底层变化推翻的？

他也承认这个判断本身是困难的。"难点在于你很多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持久的。"但至少有了这个思考框架，你可以更有意识地分配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2）多用原型来思考

Ian 提到他自己现在花更少时间在像素层面的设计上，更多地用 AI 工具帮自己思考大方向。晚上有个想法，随手输入让它做个可运行的原型，第二天拿给团队讨论。

他强调原型能力在当下变得越来越重要。过去做一个高保真原型需要大量时间，现在借助 Codex、Claude Code 之类的工具，你可以很快地把一个概念推到"可以体验"的状态。

这改变了设计流程的起点：以前你是先在 Figma 里画图，然后试图说服别人"用起来大概是这个感觉"。现在你可以直接让人去用一个活的东西，讨论的质量和效率都会提高。

这也是 Ian 在招人时看重的一项能力。他不要求应聘者必须会写代码，但他希望你能借助各种工具把想法快速推到可交互的状态。这个能力的门槛在急剧降低，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开始尝试。

（3）用探索代替压力

Ian 发现了一个管理上的关键转变：当团队收到的信号从"你必须改变工作方式"变成"我们鼓励你去探索这些工具能做什么"，设计师的状态会明显不同。

"必须改变"暗示着你现在的状态是不对的，你在落后。"鼓励探索"传递的信息是：工具在变，你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去了解它、使用它，看看它能帮到你什么。前者制造压力，后者激发好奇。

对于带团队的设计管理者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你给团队施加的到底是压力还是空间，会直接影响他们能不能跨过这段适应期。

八、这个时代，好的设计师是什么样的

Ian 在 OpenAI 招设计师不要求 AI 背景。他看的是几样东西：

【好奇心】：这是他提到次数最多的词。他要的是那种看到新工具会忍不住去试、对 AI 能做什么充满兴趣、愿意跳进未知领域学习的人。

他把 AI 比作一种新材料，好的设计师应该愿意去触摸它、了解它的特性、想像它能做出什么新东西。

【有自己的观点】：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快速产出的时代，你对产品、对用户、对设计方向有没有自己的判断，变得空前重要。

【系统思维】：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OpenAI 的设计团队越来越多地在思考如何构建可组合的底层模块，让产品感觉像一个统一的整体，让模型能理解如何把各部分拉到一起。

这跟过去"一个需求画一个页面"的工作方式很不同，它要求设计师理解整个系统、模型能力的边界以及各个模块之间的关系。

【适应性】：他观察到做得好的设计师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变化很快，昨天不行的今天可能就行了，所以他们不会在任何一种方法上过度投入，永远准备好调整。

【聚焦产出和结果】：Ian 在给设计师的建议中特别提到了这一点：我们不是来建流程的，是来做人们喜爱的好产品的。如果你专注于这个目标，你会发现工具能帮到你很多，但你仍然是那个掌舵的人。

他相信组建一个能力多元的团队。通才、视觉设计高手、品牌思考者、原型高手、战略型产品思考者、关注技术前沿的人，每个人不需要满足所有条件，团队整体能力的多样性才是关键。

九、写在最后

AI 带来的变化是真实的，焦虑是合理的，困惑是正常的。

但这些变化同时也在打开一些过去不存在的门：更强的表达力、更低的实现门槛、更大的影响空间。

Ian 在整期访谈中反复传达的一个信息是：我们都还在极早期。这句话既是对焦虑的回应，也是对机会的描述。

总之，设计师不会消失，它只会改变。但变成什么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设计师自己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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