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美东时间11月12日,英伟达官网上「管理团队」那一栏里,黄仁勋的名字被删除,挪到「创始人」一栏,和33年前一起在丹尼餐厅(Denny's)卡座里商量创业的 Chris Malachowsky 并排放着。

当天的公告标题只有三行:黄仁勋辞任;CFO 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出任临时 CEO;哈维·琼斯(Harvey C. Jones)出任公司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正文第一句写的是,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和董事职务,「即刻生效」。

辞职原因一个字没提。四天前,董事会刚就一些媒体报道启动了独立调查,那份声明里还写着「董事会对黄仁勋及其领导团队有信心」。

公告最后一段倒是写得很具体:第三财季财报,11月17日下午1点20分左右,照常发布。但是各个部门和项目负责人的 T5T 邮件的处理,却没有被照常高效处理。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这几年硅谷裁员一轮接一轮,谷歌、Meta、微软都裁过好几轮,英伟达几乎没动过刀。2025财年它的员工离职率是2.5%,行业平均在17.7%左右。一家公司成长起来以后很少裁人,然而这一次,刀落在了公司顶层的脑袋上。

公告里就写了辞任,其他没有明说。但是目前大家普遍认为,在这个节点上将黄仁勋拉出来「祭天」,核心绝非私德问题,而是一个更复杂的经济和地缘政治问题,而这并非本文重点。

我更想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一个人花33年,把一家做游戏显卡的公司带成全球第一家市值过5万亿美元的企业,他到底是怎么工作的?这套工作的方法,为什么在他辞职的那一刻,显得这么难以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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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一、公司里,有60个人直接向他汇报

2024年5月,Stripe 联合创始人帕特里克·克里森(Patrick Collison)在台上问他:你的管理团队有多大?

「60个人。」

「都向你汇报?」

「对,都向我汇报。」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台下笑了。MIT 领导力中心的前执行董事给过一个理想数字,一个管理者带6到12个人。亚马逊 CEO 贾西带16个。两个月前在斯坦福,主持人提到的还是50。公司越大,他的汇报线反而拉得越宽。

英伟达没有 COO,也没有明确的二号人物。官网上印着一句话:The mission is boss,使命才是老板。项目启动时指定一个「机长」(Pilot in Command),直接对他负责,可以跨部门调人。前财务负责人 Simona Jankowski 说,每件事都得挂着一个人的名字,谁也没法躲在「那个是某某团队在弄」后面。

更反常的是,他不做一对一对接。「你对工作的贡献,不应该建立在对信息的特权访问上。我不做一对一,我的团队很大。我说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同时说给所有人听的。」

大多数公司的权力是靠信息差撑起来的。你比下属早知道一点,比平级多知道一点,位置就稳一点。黄仁勋把这层东西彻底敲碎。他的理由也很实际:一对一谈完,下属回去传达,就成了「Jensen 跟我说……」,传两层就走样。不如大家一起听,一起看他怎么推导。

他管自己的这个操作叫「代打」(pinch hitter)。常规运营会他尽量不去,因为公司里有很能干的人在开这些会。CEO 应该去做别人做不了、或者没人在做的事。克里森追问:所以你专门冲进那些卡住了、跑偏了的项目?他说对,然后补了一句:不听汇报。

他也不给高管写年度考评。2024年他对《财富》说:「我一份考评都不写。我随时给他们反馈,他们也随时给我反馈。」

二、100封邮件 + 1块白板

不开汇报会,黄仁勋却对公司了如指掌。

他靠一种叫 T5T 的邮件体系,Top 5 Things。各层级员工定期发一封邮件,写自己手上最重要的五件事,还要写市场本身的动静:客户的抱怨,对手在做什么,哪个项目可能要延期。格式有讲究,每条最好用动词开头,主题栏按客户和技术打上标签,方便他搜索。据 Tae Kim 在《英伟达之道》里的记录,他每天要读大约100封这样的邮件。

他要的不是进度。正式的进度,通常在报告每往上走一层就会被美化一遍,争议、卡点、人事矛盾都删干净了,最后摆到 CEO 桌上的是一幅花团锦簇的景象。黄仁勋说,他在找微弱的信号。强信号谁都看得见,他想趁信号还弱的时候就发现,然后截取下来。那就是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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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一个周五晚上,他发了一封全员邮件,宣布公司全面转向深度学习。英伟达副总裁 Greg Estes 后来回忆:(度过周末)到了周一早上,我们就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了。

他自己回邮件都短得出奇。《纽约客》采访过的英伟达高管里,一个人说他邮件像俳句,另一位则说他的邮件写得像勒索信。

区别于其他公司,他开会不用 PPT。他的原话是:「我没有投影仪,没有电视,不喜欢 PPT,所以我们就是交流、画图。」在白板上,你没法用漂亮的排版盖住没想清楚的地方,每次都得从头推一遍。每个季度,几百名总经理轮流走到白板前讲自己的业务和底层假设,当场接受质询。他坐第一排,听着听着会起身走到另一块白板前,写下自己的想法。同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黄教授」。

出差也得有白板。前高管 Michael Douglas 说,他要提前确认每个目的地都有一块够大的白板,没有就现场租或者买。马克笔必须是一种只在台湾卖的12毫米凿头笔,坐后排的人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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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伟达,「当众」这两个字很重。管理课上的老规矩是公开表扬、私下批评,他反着来。

「我不会把人叫到一边。我们要优化的不是尽量不要让人难堪,我想要让公司从错误里学到真东西。哪位领导受不了这点难堪,可以来找我谈。不过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在 Stripe 的台上他说得更直白:反馈就是学习,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学?

2000年代初,英伟达出过一款风扇吵得离谱的显卡。他没开除产品经理,而是让他们站到几百个同事面前,把导致失败的每一个决定逐条讲一遍。公司还拍了一支恶搞视频,产品经理本人出镜,把那块显卡改成了一台吹落叶的鼓风机。老员工 Dwight Diercks 说,这种场合很快就能看出谁能留下来:「一旦有人开始辩解,我就知道他待不长。」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英伟达的行为准则里写着一句话:没有人会孤军奋战(no one fails alone)。追查错误从哪来,不是为了找人背锅。

三、74天?为什么不能是6天?

英伟达的行为准则开头,是一封黄仁勋署名的信。其中一段说:用第一性原理解决问题,只受物理定律的限制,我们把这套哲学叫作「光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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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光速就是快。他在 Lex Fridman 的播客里专门解释过:光速是他对「物理上的极限在哪」的一种概括和简称。内存速度、计算速度、功耗、成本、时间、投入的人力、制造周期,每一项都拿去跟这个极限比。

他举过一个例子。有人来说,这件事现在要74天,我们能压到72天。他不吃这一套。他要对方先讲清楚为什么是74天,再假设今天从零开始做,最快要多久。「(事情这样推导一下)你可能会很吃惊,因为优化到最后可能只需要6天。」剩下那68天也许都有合理的原因,妥协、降成本、各种考虑,但至少你知道它们分别是什么。

改善是从现状往前挪一点,光速是先找到天花板,再看现状离天花板有多远。

他对时间这么苛刻,是被公司差点死掉这样的经历逼出来的。

1993年英伟达成立,第一款产品 NV1 押错了技术路线。它用四边形做渲染,微软后来推的 Direct3D 只认三角形。据红杉资本播客里的说法,出货大约25万台,最后几乎全被退了回来。给世嘉开发的下一代芯片,做了一年发现方向也是错的。黄仁勋飞到日本,跟世嘉的社长坦白:我们做不出来,你们换供应商吧,但请把剩下那笔款付给我们。世嘉把这笔约500万美元的尾款转成了对英伟达的投资。他后来说,那笔钱给了英伟达六个月的命。

公司从100人裁到四十来人。所以「英伟达从不裁员」这话不对。它裁过,裁得很狠,就在刚开始的时候。

1997年 RIVA 128 发布,公司账上只剩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这款芯片前四个月卖出去100多万颗,英伟达才活了下来。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从那以后,他常说一句话:我们公司离倒闭只有30天。2025年底,黄仁勋上乔·罗根的节目,他说:「这句话我用了33年,那种感觉一直没变。脆弱、不确定、不安全,从来没离开过我。」

四、10年无回报地押注 CUDA

英伟达创业那会儿,3D 图形是 SGI 卖的百万美元级设备,PC 游戏这个市场,用他的话说,规模是「零亿美元」。技术贵得没法普及,市场根本不存在,但是黄仁勋笃定这两者的交点就是英伟达的起点。

后来这成了他的口头禅:「如果一件事以前没人做成过,又难得要命,那它的市场大概就是零亿美元。我宁可做市场的创造者,也不做市场的接受者。我不喜欢想份额的事情,我甚至不喜欢份额这个概念。」

那么,问题来了。市场还不存在,营收为零,利润是负的,怎么判断自己做得对不对?KPI 怎么定?

他在斯坦福讲过一个词,EOIFS,「未来成功的早期指标」。「很多人找 KPI,会说毛利率。那不是 KPI,那是结果。」他要找的是尽可能早的信号,证明方向没错。立项不用写商业计划,「没人需要给我看损益表,没人需要给我看财务预测。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不是重要的工作?如果我们不做,没有我们它还会发生吗?」

而 CUDA 就是在这个思路下押注的。

2006年11月,英伟达发布 CUDA,让显卡可以拿来做通用计算。黄仁勋定了一条规矩:不管客户用不用,每一块 GeForce 游戏显卡里都要加入 CUDA,先把装机量铺出去。他在 Lex Fridman 的节目里算过这笔账:成本涨了50%,而英伟达当时是一家毛利35%的公司。玩家不会因为显卡里多了个用不上的东西就多掏钱。自此之后,英伟达的市值一路掉到15亿美元上下。然后他在这个地方耗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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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其实是黄仁勋事后回头讲的口径。财报上那几年毛利率的低点,很大程度上源自2008年笔记本显卡质量问题,这件事情最后带来了近2亿美元保修费用,这笔损失其实没法都算到 CUDA 头上。但另一方面, CUDA 带来的成本压力也是实打实的。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英伟达市值跌掉了80%。他在斯坦福说起当时的感受:「有点丢人,你只想穿一件 T 恤,上面写着「这不是我的错」。你甚至不想起床,不想出门。」

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照常起床,照常上班,继续用第一性原理把产品拉回最初判断上。「物理变了吗?重力变了吗?我们当初做决定所依据的那些东西,有哪一样变了吗?如果变了,你就得全改。如果都没变,那就什么都不改,接着干。」

转机来得很晚。2012年,多伦多大学的 Alex Krizhevsky、Ilya Sutskever 和 Geoffrey Hinton 用两块 GTX 580 游戏显卡,在 CUDA 上训练了一个叫 AlexNet 的神经网络,在 ImageNet 图像识别比赛里把 top-5 错误率做到15.3%,第二名是26.2%。研究者用游戏显卡,是因为它便宜,到处都有,而他们需要的 CUDA 早早就内置在游戏显卡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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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黄仁勋亲手把第一台 DGX-1 送到旧金山的 OpenAI 办公室,机身上写着:「致 Elon 和 OpenAI 团队,致计算与人类的未来」。

后来黄仁勋说,英伟达是 GeForce 盖起来的房子。架构漂不漂亮是次要的,装机量才决定一个架构的命。他举的例子是 x86:没有哪个架构挨的骂比它多,那么多设计精美的 RISC 架构,大部分都输了。

他也承认这种打法的代价:你为未来造了东西,眼下的应用享受不到好处;新应用出现之前,你的芯片就是太贵,市场又在拼价格。英伟达在这个处境里待了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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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先持续铺垫,再择日宣布

一家公司能扛住十年不赚钱的投入,股价跌掉八成也不改方向,公司内部为什么没有分崩离析?

他在 Lex Fridman 的节目里讲过自己的做法。我觉得这是他整套方法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块。

「我在塑造他们的信念。等到我说「咱们收购 Mellanox 吧」的那天,所有人都觉得显然该收购了。等到我说「咱们全力押深度学习」的那天,我早就在公司各个部门铺垫很久了。」他说这件事他每天都在做,对董事会做,对管理层做,对员工做。

大决定在他这里很少是「宣布」出来的。宣布那天,道理早就讲完了。2019年英伟达以69亿美元收购 Mellanox,用它的网络技术把一块块 GPU 连成整座数据中心。按他的说法,宣布那天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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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不做一对一是同一套逻辑。信息同时公开给所有人,推理当众推导完成,等他转身的时候,几万人能跟着他的想法推进。

他把这一套原样用在了供应商身上。英伟达没有自己的工厂,芯片靠台积电造。「三十年,我们通过他们做了不知道几百上千亿美元的生意,我们没有合同。」他说台积电最值钱的技术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叫信任。他跟合作伙伴的 CEO 讲清楚自己要什么,「就像通知我自己的员工一样」,然后请每一家各自投几十亿美元去扩产。(英伟达和供应商之间当然签了大量长期供货协议,也付过巨额预付款。他说的「没有合同」,指的是和台积电之间那种不靠条款维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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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张忠谋请黄仁勋去当台积电的 CEO。黄仁勋回答:我已经有一份工作了。Lex Fridman 后来在节目上求证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黄仁勋点头说是真的。

六、宁可折磨你,也不放弃你

在 Stripe 的台上,谈到怎么对待做得不好的员工时,黄仁勋想了想说:「我宁可把你改造好,也不愿意放弃你。我以前是刷厕所的,现在是一家公司的 CEO。我觉得你也学得会。」

接着是那句流传很广的话:「我宁可折磨你,直到你变得卓越,因为我相信你。真正相信自己队伍的教练,都会这么折磨他们。」

他说这话带点玩笑,但跟员工的描述对得上。一位前高管在 Stephen Witt 的书里说:他会训你,冲你吼,羞辱你,怎样都有可能,但他永远不会开除你。今年5月接受新加坡 CNA 采访,他把自己比作台湾家长:在台湾家长眼里,什么都不够好,你一天也逃不过批评,我也差不多。但批评完了,就接着爱这个人。

不开除也有边界。前首席营销官 Michael Hara 在新员工欢迎会上说过:去冒险,去跳出框架,去犯错,这三样我都鼓励。但同样的错误别犯第二次,因为我们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除你。

黄仁勋对自己更狠。据报道,他凌晨4点起床,先读邮件,一周工作七天,感恩节和圣诞节也不例外。他在斯坦福演讲的时候对学生们说:「祝你们经历足够多的痛苦和磨难,期望很高的人,抗压能力往往很低。」还是在那次 CNA 采访里,他还说:「我想一直干下去。我希望死在工作岗位上,那会是梦想成真。」

这股狠劲儿也压在员工身上。2024年8月,彭博社采访了十位在职和前英伟达员工,他们用了同一个词:高压锅。一周七天,经常干到凌晨一两点;一位市场部的前员工一天开7到10个会,每个会30多人,会上常常吵成一片。这位员工说自己靠「金手铐」撑了两年。股票分四年分发,股价一路涨,没到手的股票越攒越多,谁也舍不得走。想躺着等股票期权到期的人,会在全员大会上被点名。

一边是高压锅,一边是2.5%的低离职率,两件看似互斥的事情,在英伟达同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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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英伟达是一台黄仁勋才跑得动的机器

回到11月12日那份公告。

新任董事长琼斯说,他预计公司的运营、客户承诺和产品路线图都不会中断。这话大概率是对的。T5T 邮件还会照常发,白板还立在会议室里,产品路线图已经排到了2028年的 Feynman 架构。黄仁勋造的这套体系,最擅长的就是让几万人同时理解同一个决定,再把它推进到物理极限。

麻烦在另一头:这套系统不太会产出下一个做决定的人。

这套系统有一个精密的身体和一致性极高的神经系统,但是它需要有一个几十年如一日高效稳定且杀伐果断的大脑,也就是黄仁勋。但是这个大脑是不可替代的。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取代他的人。

甚至在很多时候,那些职业经理人的认知和能力,和黄仁勋是反着来的。

60个人直接向他汇报,意味着公司里没有一个人管过「整个英伟达」。没有 COO,没有二号人物,大部分高管各管一块产品或技术。高管猎头公司 Christian & Timbers 的 CEO Jeff Christian 对《纽约时报》说,就算想从内部挑一个临时负责人,也不容易。《财富》援引领导力顾问 Molly Rosen 的看法:一对一恰恰是培养人的地方,不做一对一,他可能错过了发现和带出高潜力下属的机会。波士顿大学的 Siobhan O'Mahony 说得更直接:扁平化让更少的人有机会接下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任务,这会伤到继任计划。

于是董事会让一位财务出身、2013年才加入的 CFO 临时掌舵,并表示正式 CEO 会在内部和外部候选人里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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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青在线报道,今年9月他还说过:我当然可以不用再工作了,但我不想错过,我绝不会错过接下来的10年、15年。

据《连线》报道,消息出来以后,英伟达内网上一个请他留下的帖子底下有1600多条评论,员工自发投票,97%的人希望他留任。公司没有确认这个数字。

11月17日,财报会照常发布。33年前他创办了一家「离倒闭只有30天」的公司,后来一点一点,把它做成了一台极其懂他的机器。现在,这台机器得学着听另一个人说话。

八、黄仁勋最有价值的工作方法

黄仁勋把做决定当成一门日常功课。先听清现场大家在说什么,然后他作为懂行的那个人,基于证据、逻辑来做完整推导。新证据来了,上一轮的答案随时可以重新计算。他花几十年练出来的判断力很难交接,练出这份判断力的做法,需要从一封封邮件和怼脸的多人会议以及一块白板 开始。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可以在几天之内走过黄仁勋33年的来时路。

即使如此,他的工作方法中,依然有很多值得学习的要点。

1. 让一线的消息少被过滤。 T5T 邮件把手头最重要的5件事送到决策者面前。写清客户卡在哪一步、哪个结果刚跑出来、下一步要验证什么,收到的人就能直接往后追问。

2. 把受同一个决定影响的人叫到一起。 芯片、网络、软件各有自己的指标,放进同一套系统,哪一环慢下来,会导致其他环节都得等,就会一目了然。遇到跨部门的争议,让碰到问题的人和能调资源的人同场沟通,说清取舍,散会前定下来谁动手。

3. 把理由写上白板,留给同事追问。 哪条是事实,哪条是推测,哪项代价已经算过,逐步讲清。黄仁勋会走到另一块白板前画自己的推理,老板的方案也得有地方让人挑错。

4. 出了错,把决定倒回去重放一遍。 那块吵得出了名的显卡交给原产品经理复盘,从最初的判断一直讲到发货。经手的人讲得出当时为什么那样选,其他团队才知道下一次该在哪一步停下来检查。

5. 从零重推导一次产品逻辑,再探讨怎么提速。 在他举的「光速」例子里,按今天的条件重做,原来排了 74 天的活也许 6 天就能完成。算出这个差距,才看得见多少时间花在验证,多少花在等人和交接。

6. 用眼前的蛛丝马迹,来寻求给长期押注的风口。 CUDA 还没带来新收入时,研究者能用它跑通哪些算法,就已经很值得追踪了。立项时可以先约定一个看得见的结果:哪个人肯拿它做真项目,跑到什么程度,才值得再投一轮。

7. 把重大决定的理由提前铺垫。 黄仁勋把收购 Mellanox 之前的解释工作叫作「铺砖」。让团队先理解瓶颈为什么从单块 GPU 转到了芯片之间的通信,决定公布时,接手的人知道自己要如何改进。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九、乾坤未定

黄仁勋辞职之前,一位资深工程师就通过英伟达内网的意见箱发帖,请董事会在作决定前听听员工的想法。《连线》查阅内部通信后报道,帖子收到逾 1,600 条留言,多数支持请黄仁勋回来。11 月 14 日刊出的后续报道里,一位员工告诉 Business Insider,留言数已是当时的两倍多。(《连线》原报道 · Business Insider 后续报道)

另一份公开联署「Stand with Jensen」,呼吁董事会在独立调查期间让黄仁勋复职,并公开解释这次决定。到北京时间 11 月 16 日,联署网站显示签名已超过 15 万,员工、股东等身份由签署者自行填写。美国财长贝森特则在当地时间 15 日公开主张,英伟达应该从公司外部找新的 CEO。(公开联署 · 路透社报道)

无法被取代的黄仁勋,有一套难以复刻的工作方法

截至北京时间 11 月 16 日,科莱特·克雷斯仍兼任临时 CEO 和 CFO。英伟达 13 日在一份声明中说,公司还在挑选负责物色人选的机构,尚未与候选人正式接触。董事会还没有公布正式人选或独立调查的结论。按目前的日程,英伟达将在美国当地时间 17 日发布财报,克雷斯在员工邮件里把公司会议安排在 18 日。(彭博社报道 · 路透社报道)

黄仁勋的辞任已经生效。他会不会再站到英伟达的白板前,还没有答案。他花 33 年攒下的信用,接棒的人得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服众。白板前的做派,今天就能学,T5T 的邮件也能想办法读完。但是这都是最浅层面上的执行。

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失去黄仁勋的英伟达大概率不会倒闭,但是它可能也不是真正的英伟达了,大概最终会沦为一个英伟达风味的显卡芯片公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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