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袭,是一个频繁出现在设计师和原画师社交网站首页的讨论议题。每当抄袭事件发生时,伴随的是对抄袭者个人信誉和作品的质疑和否定,是被抄袭者动用社交网络的舆论力量和法律途径进行维权。对于使用抄袭作品的甲方,这时就面临着实际的法律风险。

甲方或需对作品和使用作品设计生产的商品进行下架,或需对原作者进行赔偿,面临官司。但更为重要的是,对于以贩售创意和作品为着眼点的公司,口碑和信誉受到的损害远远大于实际的经济损失。

然而对于大量使用外包方提供素材的甲方们,到底该如何辨别素材的原创性,规避卷入抄袭风波的危险呢?

本文将介绍日系二次元原画素材中的抄袭辨识技巧,从抄袭的定义到抄袭的手法为读者分析具体案例,试图从抄袭类型的特征中,揭开抄袭的伪装。

本文分为:

  • 抄袭的定义
  • 二次元原画的抄袭问题
  • 抄袭的种类及判定技巧
  • 抄袭与过度借鉴之争
  • 结语

抄袭的定义

根据中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法所称,抄袭,剽窃,是同一概念,指将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片段窃为己有。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作品范围内的作品,具有独创性的部分,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加以复制的,即为被保护的作品。

从二次元原画作品的角度来说,单幅作品中原创的独特内容或人物设计,都是被保护的对象。

而需要厘清的误区是,一个作品的配色,或是一个作品的作画的方式(比如暗部滤色偏绿,亮部滤色偏橙),或比如明暗交界线的多色处理,并不能单独(重音)作为被保护对象。

从这点上来说,可以说著作权法保护的是“表达”,而并非“技术”。

这也体现了著作权法中的“思想表达两分”这一重要原则。“思想表达两分法”是将作品分为思想与表达两方面,著作权法只保护对于思想观念的独创性表达,而不保护思想观念本身。将作品中属于思想的抽象部分抽离,再过滤掉两部作品中相同但又属于公共领域的部分,最后将两部作品剩下部分结合独创性要求判断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

实质性相似即是认定侵权的关键。

二次元原画的抄袭问题

抄袭问题古已有之,但关于二次元原画的抄袭争议却伴随着各种手游,周边制品的流行普及不断扩大,这和二次元原画或者说日系原画风格本身的特点有关:绘画数字化,商业绘画流程化,画风同质化。

大部分二次元原画都以数字绘画的方式绘制,同时通过数字介质传播,这就意味着此类的绘画具有易得性和易复制性。只要上网冲浪,就可以得到大量的日系插画。抄袭的原始素材垂手可得。

商业化的流程绘画有利于产出风格统一质量稳定的大量作品,然而流程化的绘画使得绘画中的步骤容易使用同类素材替换。绘画使用的软件,笔刷都一致。使用他人的作品改涂,改描,拼贴到自己的图中,不仅会大量缩短绘画时间,还不容易被识别出来。抄袭流行的商业画风原画比抄袭具有个人艺术特点的作品容易很多。

而日系画风具有强概括性的特点,人物的面部被概括为重点的眼睛,极度简化的鼻子,简化的嘴和面部肌肉结构,上色方面赛璐璐画法被简化为固有色和暗部,高光点等部分。在结构的表现被大大的简化的情况下,将他人的作品的部分直接拼接进自己的图也不会造成明显的结构问题,有时甚至不用考虑光的方向,转折的合理。

然而,绘画始终是一项具有内在统一逻辑的创作,也会表现出作者潜在的创作习惯。简单粗暴的抄袭作品总会在某些地方出现逻辑冲突,为辨别抄袭留下蛛丝马迹。

抄袭的种类及判定技巧

抄袭侵权在数字绘画上有不同程度的体现,与被抄袭作品的直接相似程度由强到弱分为盗图,描图,改描拼贴,以及具有争议的过度参考。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本图展示了加工,描图,部分描图,临摹,参考等概念

1. 盗图

  • 抄袭方式:使用别人的作品冒充自己的作品
  • 鉴别难度:一星
  • 鉴别手段:识图网站+数字文件标志

盗图作为抄袭侵权行为中最简单粗暴的,一般是直接将他人作品从传播渠道上保存下来,冒名顶替,也有人为了消除图片的数字标志将他人的图片存下后利用软件再复制一遍。但盗图者一般并不会修改图片的内容。这种情况下使用识图网站,有很大概率直接搜索到非常相似的原图作品。因为抄袭者必须有途径接触到被盗图的作品,而这种途径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下,大多都是通过原作者的个人社交网站或是艺术作品交流平台,而这些网站大多都长期被图片搜索引擎爬取信息。

而且盗图的提供者一般无法提供相同风格指定命题的新的创作,因为所提供的所有原画作品都是完全剽窃自他人的。此类情况只要要求提供创作的过程图或分层文件即可破。

2.  描图

  • 抄袭方式:类似于拓印,描图基本上能大体还原原图的框架结构、设计思路,并可以在其基础上重新上色,再创作。
  • 鉴别难度:二星
  • 鉴别手段:识图网站+绘画逻辑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原图作品:画师ke-ta的东方系列同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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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描图作品:涂山容容(图片来源:萌娘百科)

描图会大面积拓印原图的线条,整体上能够明显看出被抄袭作品的整体结构。这类作品因为和原作品相似程度较高,对于有模糊识别算法的图片搜索网站,这样的图片甚至可以识别出原作。

下图比较了几个图片搜素引擎对于同一张图片的搜索结果。事实上,只要在一个搜索引擎的结果里发现相似的图片就足够引起对该图片原创性的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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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搜素引擎对于同一张图片的搜索结果对比

而从作品本身来讲,大面积拓印的部分和抄袭者自己改动的部分会有绘画逻辑上的不协调。

一副画作对于原作者来说是一个统一的整体,画作的每个部分,不论是线条,结构,颜色,体现的都是原作者自己的逻辑。而抄袭者自己改动的部分,由于抄袭者自己无法理解原作者的逻辑,会出现透视不统一,线条习惯不统一,笔触不统一,光源不统一等诸多不协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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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例子中涂山容容的脸部,前发部分及手部都进行了描图,而自己绘制的服装领口,袖口在上色时,由于没有原图参考,阴影部分和画面其他阴影产生了巨大的不同。描图部分阴影结构清晰,对比明显,光线方向很明显的来自花瓣方向。而抄袭者绘制的部分,如白色领口和黄色外衫,阴影十分浅淡,也看不出光源方向,也完全不是头发的那种在明暗交接处具有过度的CG风格画法。当同一幅图中出现不同风格,且水平差异明显的部分时,就该引起怀疑和重视了。

而同理要鉴定一个作者的作品是否有描图嫌疑,也可以同时比较该作者所提供的多幅时间相近的个人作品。这多幅作品的水平应该波动不明显而且遵循同样的绘画逻辑。

对于绘制人物为主的二次元日系原画,人物的面部五官比例就是一个比较明显的体现作者个人逻辑的部分。

日系人物的画法,即使五官以及被高度概括,但是五官的位置却十分体现一个画师的个人习惯。如一个画师习惯性将人物眼间距画得稍开,体现萌萌的感觉,他在绘制其他人物时,也会习惯性地将眼距拉得更开。又如有些画师绘制人物时,下庭,也就是嘴部位置会稍高,作为个人习惯,绘制其他人物时,嘴部的位置也会偏高。这些面部绘制的习惯综合起来会形成一个画师的人物面部画风。在同一个画师的个人作品中,这种画风应该是不会有太大波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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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示相似的美少女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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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对比可以发现左图的人物眼间距更分开,上庭较短。

3. 改描拼贴

抄袭方式:将他人作品上的元素描图拼贴进自己的图中,在描图基础上进行重新上色,甚至更改设计思路。

鉴别难度:二星至四星

鉴别手段:绘画细节逻辑+识图网站

改描拼贴相较于大范围的描图而言,更加隐蔽不易发现。现今大部分抄袭争议的,都是此类抄袭手法。改描拼贴会出现只描原图的少部分结构,也有部分是原创,也会出现拼贴多幅不同的作品的部分。这样的抄袭作品,和原图已经有了相当的不同。但是描图的部分,有很多情况是因为抄袭者不会画这部分结构而为了省事直接盗取他人的部分,因此,如果被抄袭的这部分中有体现原作者绘画逻辑的部分,也会被抄袭者照搬到自己的图中。特别是原作者在自己的逻辑下画出的错误,也会被照搬。这点就像是抄作业时把别人的名字也抄进去一样,是我们鉴别抄袭的一个突破口。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左图:抄袭图,战舰少女角色深雪立绘;右图:原图,日本漫画《白玉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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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对比图中可以看到,抄袭者在抄袭时将裙子的褶皱结构也抄了进去,然而按照百褶裙的结构,是不会出现原图中那种一折到底的完整的横向褶子。如果是姿势相似,也许是借鉴过度。但不会连错误也一致。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左图:阴阳师烟烟罗角色立绘;右图:少女前线Kar98K角色立绘(图片来源:17173)

阴阳师攻略 烟烟罗抄袭德皇?阴阳师新式神深陷抄袭门:http://newgame.17173.com/news/01192017/103901451.shtml

微博上争论一时的阴阳师烟烟罗抄袭事件则是一个改描擦边的著名例子。阴阳师式神烟罗罗的初始立绘的脸部以及姿势动态与少女前线角色德皇(Kar98K)过于相似。由于德皇的姿态并非一个普通寻常的姿势,是带有原画师个人特色的透视夸张,直白的说就是带有原画师特色的错误,而烟烟罗的胸部透视却与德皇错得几乎一致。这就让人不得不产生质疑。

其后烟烟罗立绘的画师放出了烟烟罗的设计过程图以及参考图,其性质虽不是直接改描,但也确实过度借鉴了德皇的特点。

事件的结果以阴阳师撤换烟烟罗立绘,画师发布道歉结束。然而一时之间,阴阳师在创作群体中的口碑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最近开播的《天官赐福》,也正是因为动画片头的抄袭事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上图为《天官赐福》动画片头画面,下图为画师眠狼的剑侠情缘三同人作品

《天官赐福》的片头画面中,人物的姿态,动势,甚至是鬓角飞起来的角度,两只手的结构,都与画师眠狼的作品一模一样。特别是发丝的走向与手部的结构,都带有原画师自己特色的处理。抄袭作品将这两处直接照搬,完全就是拼贴改描的证据。

虽然紧接着,动画官方也发表声明道歉,但这一抄袭事件无疑使本就陷于口碑纷争的《天官》多了一笔黑料,一时之间作品粉丝与普通观众更加割裂,非常不利于作品扩大范围的推广。

抄袭与过度借鉴之争

过度借鉴:作品有一种眼熟的说得出从哪里见过的感觉但是又并非改描,有一定独特创造性。

鉴别难度:无穷大!

对于过度借鉴的争论一直持续着,从法律角度来说,过度借鉴很可能并不构成侵权。过度借鉴包括吸色,抄画风,抄元素等。但吸色与上色方式相似,抄画风与画风类似,抄元素与撞梗之间的界限难以准确界定。

如何鉴别二次元原画是否抄袭?我总结了这份超全面的辨识技巧

△ 左图碧蓝航线立绘翔鹤,右图手游灵异阴阳录角色永生之山(碧蓝航线立绘之争:借鉴元素是抄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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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图日本画师推特图,右图Rei子李恩菲尔德皮肤(Rei子画风抄袭之争:学习上色风格是抄袭吗)

如何识别过度借鉴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明显的偏向于改描拼贴,直接将他人的设计元素抄到自己的稿子上,是为抄设计。不明显的,已经有了自己的绘画逻辑,只是将他人画作里总体性的特征复制到自己的画中。比如大体的色彩倾向,颜色的层次笔触,结构的夸张手法和简化倾向。更近一步的,只是参考了他人作品中少部分特征画法,表达的是自己独创的内容,并不构成抄袭。

在辨别存在很大难度的情况下,爱护自己羽毛的画师为了避免卷入抄袭风波,会自己避嫌。对于具有他人特征的设计风格,人物肢体风格都会尽力避免。

在日本商业卡牌的需求中,甲方则会书面要求画师避免采用类似具有特殊姿势,如jojo立的人物设计。保守的甲方则会希望画师采用十分普通,平常的人物姿势。

在当今越来越重视版权,鼓励和认同原创的风向中,当甲方希望利用某种独特画风进行营销时,也应注意模仿的程度。不要因为贪图廉价快速而卷入影响口碑的事件之中。

结语

对于有抄袭嫌疑的素材的使用,不仅是在法律层面具有风险,对于一个想要吃创作者红利的公司更是具有警觉的必要。对于抄袭争议事件的处理,阴阳师选择了撤稿道歉,而碧蓝航线并未作出回应而被非议至今。因抄袭对象不同(被抄袭德皇画师为国人知名画师samali,被抄袭角色永生之山其游戏已停服),两公司选择的处理手法也并不相同,但很明显,阴阳师仍希望在同人创作者中保持口碑,所以作出了相对更诚恳的回应。而碧蓝航线的经营策略并不重视游戏之外的同人生态,也就并不那么重视抄袭争议。

由此可见,当一个公司希望从产品之外的创作者生态中获取红利,就需要提高对于抄袭争议的避险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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