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改界面，他去打王者：当设计师开始把工作交给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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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设计师开始把鼠标交给 AI

十年前，郁闷的鸡测试 Adobe XD 时，注意到一个今天看来很普通的功能：批量调整间距。

当时的设计软件还在努力替设计师减少重复劳动。他觉得这个功能很实用，因为终于不用再把东西 一条一条处理。那时候，他关心的还是一个很传统的生产力问题：怎样让设计师画得更快。

十年后，这个问题已经有些过时了。

最近一次赶项目，一批 UI 页面交给 Agent 之后，鸡爷干脆切出去打《王者荣耀》。

AI 处理十来个页面，大概需要五六分钟。游戏里的角色死掉以后，会有十几二十秒等待复活，他就趁这点时间切回 Figma，看一眼 Agent 做得怎么样。

不对，告诉它哪里要改。

然后切回游戏。

下一次死了，再回来验收。

以前的问题是：

软件能不能帮设计师少画一点？

现在的问题开始变成：

设计师还需要亲手画多少？

鸡爷自己给出的判断很直接：

“画的动作少了，判断的分量重了。”

这句话来自一个做了十几年 UI 的人。

事情因此变得有点意思。

三、过去16年，一直在学习怎么画

鸡爷的职业轨迹，很容易被写成一串不断增加的技能。

2008 年进入广告行业，2010 年开始做 UI，后来做到天天动听设计总监，又长期做设计顾问和教学。他既有 Adobe 用户界面、影视后期等讲师认证，也长期研究 UI、动效。

工具也一直在换。

PS、AI、AE、Sketch、XD、Figma。

后来又有 B 端、汽车 HMI、Blender。到 2022 年的公开课里，他已经把这几个方向一起放进自己的课程体系。

如果一定要从这些经历里找一个共同点，并不是 “鸡爷什么都会”。

而是他过去应对变化的办法一直很朴素：

来了一个自己不会的东西，就把它搞懂。

这件事在他很早的公开内容里就能看出来。

十几年前，他会把一个图标从画圆、路径处理、3D 凸出，一步一步拆给别人看；后来遇到新的界面工具，又自己下载、测试、研究哪些功能能提高效率。

他自己形容这种学习方式也很直观。

看到一个设计，他会下意识去拆：

1. 它可能有几个图层？
2. 这个样式怎么叠出来的？
3. 哪个地方自己没看明白？
4. 实在不知道，就自己试。

这种学习方式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最后真正动手的人还是自己。

软件可以越来越聪明，但人必须先把软件学会。

直到 AI 开始改变这件事。

四、画出来这件事，第一次没那么重要

最开始接触 AI 图片、视频和问答时，鸡爷没有觉得它和以前那些新工具存在本质区别。

又是一个新东西。

研究一下。

用起来。

真正让他感觉 不太一样的，是 Codex 开始可以直接把需求变成能够运行的 Demo。

以前 UI 设计师的一条标准路径大概是：

需求出来，先在 Figma 里画页面，设计稿确认，再进入开发。

现在，中间那张设计稿已经不一定是唯一入口。

Codex 可以直接生成 Demo；已经形成的页面又可以通过工具转换成可编辑的设计文件；Figma 里的 Agent 还可以继续处理整套 UI 里的布局、细节、对齐和适配。

鸡爷第一次比较明确地意识到：

“Figma 一些画界面的能力没啥作用了。”

更准确地说，是画界面这项工作的价值发生了变化。

过去一个设计师熟练使用 Figma，很大一部分价值就在于：他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快速、准确地做出来。

现在，做出来本身开始变得越来越廉价。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这个结论变得没有那么简单。

五、AI 会画，但它不知道哪里错了

Agent 替鸡爷做 UI 的时候，经常会犯一些非常基础的错误。

比如左右 Padding 不一致。

组件之间的间距不合理。

或者整个模块的结构并不是鸡爷想要的。

这些问题，对一个做了十几年 UI 的人来说，有时一眼就能看出来。

告诉 AI 改就好了？

不一定。

有时候鸡爷会换一种说法。

再解释一次。

它还是错。

语言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边界：鸡爷自己脑子里明明非常清楚正确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样，却不一定能靠一段自然语言让 AI 准确理解。

最后，他会重新打开 Figma。

自己画。

但只画一小块。

他把正确的基础模块做出来，把自动布局、Padding、结构和视觉样式确定好，再把对应的 CSS 复制给 AI。

这一次，AI 明白了。

然后继续往下做。

这形成了一种十年前很难想象的设计流程：

设计师亲手画东西，不一定是为了把最终产品画完。
有时候，他只是画给 AI 看。

Figma 也因此出现了一个微妙的身份变化。

以前，它是鸡爷完成工作的工具。

现在，它偶尔更像一种和 AI 沟通的语言。

当文字解释失败以后，他可以直接把正确答案做出来：你看，我要的是这个。

然后再把执行交出去。

六、会画界面却还不能扔

这也让一个最近经常被讨论的问题变得没那么容易回答：

新人还有没有必要认真学 Figma？

如果 AI 已经能做自动布局、适配、对齐，甚至直接生成整套界面，一个新人为什么还要花大量时间学这些东西？

鸡爷的回答看起来有一点矛盾。

一方面，他已经明确感觉到：“画界面这个过程没那么必要了。”

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底层的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比如 Figma 里的自动布局为什么这样工作；

页面中的 Padding 应该怎样设置；

一个结构为什么合理；

如果要做特殊视觉效果，到底是由什么构成。

如果这些东西自己都不清楚，问题就不只是不会做。

你甚至很难准确告诉 AI：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更麻烦的是，当 AI 交给你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东西，你可能连它究竟哪里不对都不知道。

所以鸡爷现在的态度并不是：软件已经不用学了。

也不是：AI 不靠谱，还是老老实实手搓。

他的说法更接近：“手头有能力 + AI 能力，会有更多可能性。”

这个加号可能比前后两个词都重要。

因为 AI 出现以后，他过去练的东西并没有简单地分成 有用和没用。

价值在重新分配。

亲手重复完成几十个页面的价值在降低。

但知道一个页面为什么应该这样完成的价值，还没有消失。

甚至正因为鸡爷会手搓，他才拥有一个 AI 犯错以后可以退回去的地方。

七、一个人会的东西，也突然变多了

AI 改变鸡爷工作的另一面，并不是 拿走。

而是把一些以前不属于他的事情交了过来。

他的孩子喜欢拼豆。

鸡爷想做一个小工具：上传一张图片以后，可以自动转换成拼豆的像素图，匹配不同颜色和色号，统计每一种豆子需要多少颗，还可以选择不同形状。

这其实已经不只是一个设计问题。

以前，他当然可以把这个工具的界面画出来。

真正让它运行起来，还要找开发。

现在，他直接和 Codex 一点点聊需求。

最后做出了一个能在本地运行的 HTML 工具，里面整理了两百多种颜色和对应色号，也可以自动统计数量。

类似的事情后来又发生在表格、报价和批量数据处理上。

鸡爷没有因为 AI 突然成为程序员。

但 设计师 和 程序员之间那条以前需要另一个人才能跨过去的缝，被 AI 临时搭上了一块板。

这使得 AI 带来的变化变得更加矛盾。

它一边降低鸡爷过去某些能力的稀缺性。

另一边又扩大了他能做的事情。

过去职业成长很容易理解：多学一项能力，多拥有一件武器。

现在却可能是：刚刚学会的一些武器正在贬值，同时你又突然可以使用以前根本不会用的武器。

八、一直追着工具跑的人，遇到了会自己跑的工具

2017 年，鸡爷在优设的一场公开课里讨论的是另一种焦虑。

当时 UI 行业竞争变大，只会平面视觉已经不够，他主张设计师继续把动效能力加进来。

这个思路在当时很好理解：

行业卷了，就让自己再多会一点。

后来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动效之后还有 B 端、HMI、Blender。

如果把这十几年压缩在一起，会发现鸡爷一直在追工具。

工具往前跑一步，他跟上一步。

直到今天，工具开始自己跑了。

于是问题第一次发生变化。

过去的问题是：下一个软件我要不要学？

现在变成：软件替我做以后，我还应该学到多深？

鸡爷目前的答案依然来自他的旧经验：

底层能力不能丢。

但是这个答案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1. 如果 AI 明年能更准确地理解 Padding 呢？
2. 如果它不再需要鸡爷画一个基础模块呢？
3. 如果今天仍然需要经验判断的问题，再过几年也可以交出去呢？

鸡爷没有办法替设计师回答这么远的事情。

他也还在试。

九、鼠标安静下来以后

再回到那局《王者荣耀》。

Agent 在后台改页面。

鸡爷的角色死了。

于是他切回 Figma。

十几秒时间，扫一眼页面。

Padding 有没有问题。

结构是不是对的。

哪里需要再告诉 AI 一句。

然后人物复活，他重新切回游戏。

这当然是一个关于效率的故事。

但如果把鸡爷过去十几年的经历放进来，它又不仅是效率。

一个曾经不断研究怎样更快操作软件的人，现在开始把越来越多操作交给软件本身。

但很有意思的是，那些让他知道该怎么画、为什么这么画、哪里画错了的旧能力，他还没有准备扔掉。

过去，他学习工具，是为了控制工具。

现在，他第一次开始学习：

什么时候该让工具自己干，什么时候还得把鼠标拿回来。

至于再往后，鼠标还要不要拿回来 ——

这件事，他也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