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板寸,脑后长辫,他身着大开三扣的花衬衫,脖子上的刺青会随着走路的摆动而忽隐忽现,我不说他是设计师的话,大家肯定会误以为是那条道上混的兄弟。这位张扬又粗犷的男子以他独特的「台味美学」混迹设计圈,他就是廖小子(本名廖俊裕),下面我们就一起来认识认识这个,痞气十足的设计师吧。

设计师简介

在台湾嘉义长大的廖俊裕,他的父亲是当地建筑工地的一个小型工程承包商,所以家中常有工人走动,那时廖俊裕的父亲对他说,要称这些人为「师傅」。打小起养成对手艺人的敬意,这让廖俊裕对劳动阶级多了一份深厚情感,这份难以割舍的感情,也成为他从台湾草根文化汲取创作养份的源头。

廖俊裕深受父亲的影响。现在袒露胸膛只扣一半花衬衫的打扮,也是耳濡目染了父亲的习惯。

从小他喜欢看功夫电影「好小子」,因此父亲开始叫他「小子」。就这样叫着叫着「廖俊裕」变成了「廖小子」。

高三时的一个领悟,使得廖小子背弃了父亲对他成为一名律师的期望。这可不得了,因为他们家族里有从事法律的亲戚,廖小子成绩也不错,做父亲的当然希望儿子能跟着去走法律的康庄大道。

然而廖小子执意要选美术系,因为这件事父子俩吵得非常凶,还在家里大打出手。两人拿着大型立式电扇互砸,最后「黑带三段」的儿子打赢了老子。无奈劝说没有,渐渐的廖小子的父亲就默许了这件事情。

有一次,廖小子的父亲喝醉了说:自己曾经也热爱绘画,但是没能坚持自己的理想,被你的祖父给劝退了,如果你真要转念美术系的话就要学好,要有决心在这条路上闯出一片天,也圆父亲的一个梦。自此廖小子就开始了他的设计之路。

高中毕业后,廖小子顺利的考上了高雄师范大学美术系,但因家庭条件不好,连买画材的钱都没有,为了自力更生廖小子大学时就开始接活。跟大部分新手设计师一样,一开始接的都是些街头小广告,DM 单之类的设计项目。那时的廖小子也喜欢日系、大气简单的设计,但是能发出这种委托的客户,想要什么东西大家心里都有数。

完成项目后,客户一直要求改稿,希望字可以再放得大一些、颜色要鲜艳的、图要修得很沙龙、再整个玫瑰顺带一个外框与阴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最终廖小子选择了妥协说「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而且要做就要做到自己满意为止。久而久之「把字放得很大」、「挑战文字装饰的可能性」等手法就变成了廖小子做设计的方式。

在一次的采访中,廖小子带著几分自豪地笑了笑说:后期因为习惯把字放得很大,使得我成为了第一位,让客户提出缩小文字字号意见的设计师。怎么说呢,见字如见人,不气派就无法展现真正的廖小子风格。

台味美学风格的诞生

廖小子出生在劳工阶级的家庭里,从小就会接触到那些庙宇啊、招牌啊、卡车喷漆之类的附有庶民风格的东西。成为设计师后他在思考「我要找什么东西来做?」、「我可以怎么去做?」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些东西。

而从自己的生活、成长背景去思考方向,也是美术大学给他的教育。廖小子说: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我自然而然会运用那些元素,我也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除了环境因素外,还要归功于廖小子的一个爱好,他非常喜欢看国家地理频道、Discovery,而看的正起劲突然插播广告,是电视台的一贯作风。

廖小子被迫一直看、一直听那些「哇!赚大钱了!」之类的夸张又怪异的广告,他本人虽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转念一想既然被迫观看,不如仔细研究一下编排和设计,深入了解后他发现,这些广告的风格不仅原创,而且颇具台湾味。

自此之后,廖小子开始观察那些看似凌乱又不修边幅的路边广告设计、街边喷漆涂鸦、霓虹招牌以及看板等,非常具有地方特色的「设计作品」,并且不断尝试在自己的作品中融入这些「艳俗」的东西。久而久之专属于廖小子的台味美学,就这样诞生了。

「街头涂鸦」给了廖小子书法启蒙,「模板喷漆」教给了廖小子标准字,「大卖场广告」给了廖小子排版灵感,最后「庙宇装饰」成为了廖小子做唱片装帧用的素材。他说:当我有能力扛着劳工美学做设计时,就不会轻易放弃。

获得荣誉

  • 桃园设计奖
  • 第29届金曲奖「最佳专辑装帧设计奖」
  • 2018金点设计奖

另一重身份

除了是平面设计师、视觉艺术家、策展人以外,廖小子还是「拍谢少年乐团」的第四位成员──虱目鱼头人。板寸头大马尾,身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这很摇滚。

而乐团出的所有专辑,基本上都是由廖小子亲自设计的。其中《兄弟没梦不应该》这张专辑使廖小子勇夺了第 29 届金曲奖「最佳专辑装帧设计」奖项。

作品解析

1. 比冥王星更远的地方

本书描述一位陪伴癌症晚期母亲的少年,与一个拥有幸福家庭的历史老师,他们都把生活中所积攒的压力藉由创作小说的形式给抒发出来,只不过他们没发现各自在书写的正好是对方的人生故事。他们在撰写彼此的人生,延伸到我们可以改变对方的人生,直至我跟你的界线开始模糊……因此廖小子推想所谓比冥王星更远的地方,应该是个似曾相识却未曾见过的场景,就像两位主角各自的所在──平行的两个现代。

封面使用了一张现代世界的照片,角度做了适当的调整倾斜了一下,这么做是为了让看似熟悉的场景变得陌生,像是飞行中翻滚俯视着地面,或是成了宇宙中的另一颗行星,反正我们远离了认识的地球。

书腰选择了一张模糊的,某个长满枯树干的荒漠照片,搭配刀模轧形突显崎岖感,虽然照片中所有组成要素都是我们能够理解的,组合后却成了一幅陌生景象,就像是小说中互相虚拟的世界观:平凡熟悉到不行的生活环境,突然被一个莫名的造物主摆弄,使得一切开始模糊崩坏。

2. 玻璃

作者觉得尽管人与人之间,没有被什么牢笼墙壁区隔开来,但在这个信息时代,资讯流动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来不及被人消化、关心,这使得我们之间尽管只隔着空气,但这空气却好像浓雾,像透明的屏障,或是一大片玻璃。廖小子心想:要是能将这样的世界呈现出来就好了!但预算内可用的做法都很难创造出玻璃般的质感与厚度,所以廖小子选择了一个相对便宜的做法,那就是在图片上直接做出层次。

为了视觉化这个层次感,廖小子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想起下雨天被溅上泥土的玻璃,他说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开始设计之前,廖小子郑重地对阳台上的植物道了个歉,然后狂挖它们的土,撒到买来的亚克力板上后,保持在放进扫瞄器前不要掉落太多,经过一系列的实验,终于出现了理想的效果。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样,好像被雨淋过后七分干,又像被几个路人不经意抹了几下,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独自沧桑的玻璃世界。

在这本书有三种不同的款式,因为廖小子在书中读到了多种情感,他打算都展现在书封上。第一款会有海马在里面游动,那是一种厮守。第二款会有乌鸦,它在日蚀中不断追寻,自己看不见,也无法被找到。第三款则是扑向光源的飞蛾,凭着自己的本能,理智往往都是之后的事了。

最后就是这个标准字了,廖小子想要做一个玻璃意象的延伸,他觉得最适合的关键字就「碎裂」,像是一种破冰的希望,情感终于开始传递,这假如直接以图像呈现,视觉感受很容易变得暴力激烈,所以决定用标准字来诠释「碎裂」。廖小子把「玻璃」两字的笔画修得更加精简、细致,后在把笔划拆开,破坏文字向心的结构,让它们看起来像裂痕,也像碎片崩开的瞬间。

3. 恶之华 I

廖小子说:一直以来,我都相信「物极必反」这个道理,跟「阴阳」二元律这个概念很像。比如,你追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会暗爽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但却得常常担心苍蝇,「爽」与「烦」并存。这也可以用来解释《恶之华》,诗中描写得越加丑恶不堪的,其实越是击中人心急欲隐藏和掩饰的。「恶」以至极,反而诚实;极恶,却也极善。我想呈现这样二元性的概念在一体之中,同时也要包含相互对立的特质。

为了表现出这些感觉,廖小子采用了描图纸作为书衣,因为描图纸的半透明特性,会让「书衣」与「内封」两个部分既可合二为一,又可分别独立,很适合表现出二元性这个概念。

《恶之华》中描述的,尽是些人类不敢正视的欲望,之所以不敢正视,往往是因为未知──因为不了解而产生恐惧,恐惧了,就更不敢去触碰,进而指称其为「恶」。所以,在书衣上廖小子尝试放了朵花,并且扭曲它,拉扯它,让它在尽可能看着像花的同时更肆意地延伸自己,让它凌驾于常态的感官逻辑,让它变得难以辨识,于暧昧之域狂野地绽放,独具侵略性尽显凶狠。

而在「恶花」书衣之下,放了一张波特莱尔的照片,他的眼神充满了摄人的力量,好像一旦与之四目相交,便会被他的目光直直看进内心深处一般。针对这个力量,廖小子做了许多不同的尝试,发现都不及这照片本身内蕴的张力。想想也是,有时与其运用各种抽象,或者调动大量具象的符号来表现真实,倒不如直接让这双眼睛赤裸裸地「探照」读者,反而更有力量。

于是,一朵歪斜的妖异之花开在了书衣上,它是深邃、是欲望也是「恶」。内封的波特莱尔肖像,是真实、是坚持,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又细腻如针,它是「善」。

4. 恶之华 II

要做出超越《恶之华》的《恶之华》,这是出版社提出的要求,可是上个版本也是我做的啊,意思是我要超越自己吗?廖小子心想。正当犯愁之际忽然想起自己曾与编辑聊到他的园艺爱好,编辑说:有些花并不是用香味来吸引昆虫的,反而是发出像尸体般的腐臭,吸引苍蝇帮它们散播花粉。对啊,这就是恶之华!假如一般的诗散发香气,那波特莱尔就是将腐臭发挥到极致的诗人。

于是廖小子开始搜寻「尸花」的样貌说:越看它的造型,越觉得那就是我要的,硕大高耸的花蕊,铺散张狂的花瓣,还有令人止步的臭气,都充满了恶之华所需要的各种视觉要素,除此之外,廖小子还希望能够呈现经典的质感,所以用上一点工笔画的形态,颜色则选择了妖艳又危疑不定的特色紫。于是书衣上的尸花恶之华就现身了。

廖小子说:在标准字方面,我一直在尝试将经典、不安定、诡异这几个关键字展现出来,先将整个「恶之华」三个字的重心提高收拢,然后将文字的一些笔画,像是竖、捺或钩调整得更为尖锐,添增它们的凶残险恶。三个字好像挂在嘴角的奸笑,又有诗歌般的飘逸与洒脱。

书腰的颜色运用,延续了书衣的配置以特色紫打底,在压上大面积烫金的书名标准字,整个书腰处将书衣围起,只留花梗探出,更多的隐密与诗句,要等到翻开才能见得到。其余的特色紫与烫金,从书背延伸到两边封面封底,最后抵达折口,就像花的气味,占领了整个空间。

最后内封的部分,还是运用了波特莱尔的照片,因为可以跟前版做一个连结,但廖小子希望能再增强波特莱尔的视觉感,所以选择将他的照片放到最大,几乎只呈现眼睛部位,并且让眼球位置跟尸花花蕊重叠。书衣是尸花的腐臭,内封则是波特莱尔的摄人,两者互相呼应,连成一体。

5. 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假如能在封面上呈现出「透光」的感受,就太好了。但是问题在于,封面本身是一个平面载体,而「穿透」这种概念却是具有厚度的。为了呈现这样的厚度,廖小子想到了刀模打洞的方式。

封面选用 250g 安娜白卡纸,背面并印上反光性较强、调性却相对温柔的萤光橘红。里封则印上了多色黑,并依照书名笔划打洞。想像在一片黑暗中,由折口里面投射出橘红的光芒,浪漫地穿透封面上的笔划洞口,在呈现书名的同时,也引出内心强烈的热情。

6. 青椒苗

该书描写一个乡下人阿炉面对近代都市化,整个乡村传统价值遭受考验所经历的挣扎。整篇文章穿插着一个事件,那就是阿炉努力地在河里寻找黑色石头,他想要找到之前被他丢进河中的黑色土地公。

作者说:这个黑色的土地公,其实像是洞,一个思考的洞,以为潜进水里搜索它,找到了就可以解答心中的疑惑,得到救赎。但事实上那个黑洞却像是没有出口似的,让人不断地追寻,一个又一个。

廖小子想要将这样的景象呈现在封面上。于是直接在白纸上撕出一个个带有流动感的轮廓,放在黑色卡纸上,然后进扫描器扫图。因为扫瞄器的关系,白纸上的撕痕会很清楚,但是在更后方的黑色卡纸则会模糊不清,远看像是个实体的水墨渍,近看才会发现那其实是一个个黑洞。就像故事里的黑色石头,以为找到了就得到救赎,却是连结另一个迷惘的入口。

7. 小霸王

该书是关于三国时代江东小霸王孙策的故事,有别于一般的改编小说,作者红眼重新构筑历史,并灌注了许多当代的价值与文化观,让书中与小霸王并肩作战的江东十三虎,举手投足间都带点摩登味。因此,廖小子希望将主角的霸气,与现代感一同展现在书封上。

贯穿全书的角色「小霸王孙策」有着「江东之虎」的称号,所以廖小子将封面上的「霸」字做到最大,封底处则是选择了「虎」来呈现。为了呼应每位武将眼中的孙策都有着不同的形象,以及作者红眼将三国故事改写与拆解的企图,廖小子便将「霸」与「虎」这两个字的笔画进行了一个改造与拼装,在不影响识别性的情况下。

「霸」与「虎」这两个字故意做不对称缩放,为了跳脱毛笔的惯性并加强文字的气势,让它们产生空间感跟动态,看起来好像(游戏《三国无双》中)飞溅的鲜血,或是战斗的招式。这两个字不再只是单纯写在宣纸上的文字了。

最后,为了呈现出故事内容的冲突性,廖小子用了毫无历史感的大范围局部亮膜,颜色使用了黑色与萤光桃红,因为黑色粗犷具有历史感,而萤光桃红的艳丽则非常现代。这些非常矛盾的东西,搭配起来很好的表现出了过去与现在的时代错乱感。

8. 御伽草纸

看过书籍的简介与大致内容后,廖小子打算用一个空袭的场景来做主形象,因为这本书的主要场景是在防空洞中,可是单纯的空袭场景,对这本书来说显得过于暴力了,但又不得不放。这时廖小子回想起过去看过的战争电影,每当炸弹爆炸,士兵被炸得耳鸣时,时间仿佛暂停如跑马灯般,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嗡嗡声中,他们晕眩,呆滞或漠然。好像是在战争的疯狂中按下了暂停一样。

廖小子说:我想要把这种暂停表现出来,所以做了满天的繁星,并且叠印银色,让飞机底下也似有似无的穿透星星。当炸弹爆炸,耳鸣响起,一片晕眩时,抬头往天空一瞥,你注意到的是恐怖的 C47 轰炸机,还是记忆中美丽的星空,或是两者同时重叠在脑海中呢?

9. 兄弟没梦不应该

这张专辑是围绕着海洋出发的,廖小子想:与其拉一大堆元素进来,不如用一种元素去延伸出各种意义,用单纯的海浪勾勒出人生、岛屿以及兄弟情谊。通过这种方法,巧妙的传达出了专辑本身的概念──海浪看久了,就成人生。

粗略的看是海浪,仔细的看我们会发现有两个肩并肩,互相支撑对方的人。廖小子说:专辑设计跟海报不同,它是一种立体的概念,该如何在封面上表现出海浪的层次与起伏,这是一个难题。

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后,廖小子打算依靠工艺来表现出海浪的立体感。先是制作雕版模具,在通过 3D 技术建模做出能用于印刷的模板,据说雕版模具上的每条纹路都是廖小子本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努力没有白费,最后出来的结果廖小子非常满意,整个海浪完全像浮雕般立体,消费者在购买后拿到手,也能感受到设计师的这份诚意。

封底的毛笔字也是廖小子自己手写的,而且手写的方式各不相同,因为每首歌的意境都不一样。整个专辑做下来,可见廖小子的用心,能得奖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廖小子,一个不管是长相还是打扮都尽显粗狂的人,虽然痞气十足但可见他的工匠精神,善于从自身所处的环境中发现美,「灵感源于生活」一句非常抽象的话,廖小子却将它阐释的淋漓尽致,这点值得我们学习。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了,喜欢廖小子作品的人可以去他的 Behance 看看。

www.behance.net/godkid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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