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科幻和赛博朋克的爱好者而言,《Akira》是一个绕不开的里程碑。作为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电影之一,大友克洋在《Akira》所描绘的反乌托邦的未来,为很多后来的科幻作品奠定了基调。

1988年,东京在一场核爆之后彻底毁灭,31年之后的2019年,在废墟旁重新建立的新东京正在筹备奥运会(和现实重叠,也是这部电影经常被提及的神预言),这是《Akira》的故事发生的背景。萧条的经济和腐败的政府,躁动的民众和持续不断的冲突,都在这个科技发达但是生活并不太平的城市中上演。军方的「Akira」计划就在这个不安定的氛围中艰难地推进着,为了制造出带有超能力的人类,他们不惜用儿童做试验。夜幕之下,暴走族少年铁雄意外获得「Akira」的能量,懦弱自卑的心性在巨大能量的驱动下将他引向失控,而好友金田则一直在试图寻找拯救他的机会。

《Akira》的成功不单是因为其中的混乱、暴力和无情的真实感,还因为它对于人性、宗教、社会、科技、未来的洞悉,所有的这些都熔于一炉,以当时最顶尖的作画和制作水准呈现在大荧幕上,以一个先驱和布道者的身份影响了东西方的漫画、动漫、影视、游戏以及流行文化等一系列作品。

大友克洋在完成《Akira》的漫画之后,在1983年发布,十几万张的原画制作规模,使得它的动画电影直到1988年才得以上映。但是别忘了,真正确立赛博朋克的作品《神经漫游者》比《Akira》的诞生还要晚一年(也就是1984年),之后诞生的赛博朋克经典之作,诸如《EVA》、《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国》无一不是深受《Akira》的影响,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还能在网络上看到基于《Akira》或者致敬它的各种设计和艺术作品。

为致敬 Akira,El Grand Chamaco 使用3D建模制作的角色人偶,鼻子上的药丸是 Akira 中最关键的意象。

所以,即使大友克洋在《Akira》之后不断有精彩的作品问世,但是当大家和他对谈的时候,总是绕不开这个80年代的经典作品,这也是他在世人面前永不褪色的标签。

「如果没有Akira,就不会有如今的酷日本。」日本最著名的英文报纸《日本时报》是这样评价《Akira》的。

和许多伟大的作品一样,《Akira》也是起于微末,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一部不受重视的普通漫画,甚至于大友克洋最初也没有对它有太高的期望。

「我记得第一次带着同出版商见面的时候,企划中的《Akira》只要求画10话左右,真的很短,完成起来会很快。在当时,我真的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短篇的作品会取得巨大的成功和影响。」

△ Akira 漫画中的原画

实际上,在那个赛博朋克压根没有萌芽的时代,大友克洋对于《Akira》的电影版同样没有太高的期待。

「实际上,当我第一次看到匆忙制作完成的电影毛片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那天回家的时候,我告诉妻子,这部电影制作失败了。这件事情让我感到非常痛苦。」

《Akira》这部作品另外一个无法绕过的关键点,就是音乐和声效的制作者,日本音乐团体艺能山城组。这个早在70年代就开始尝试将日本传统乐和歌剧等元素融合到一起的组合,专门为《Akira》制作了原声音乐。

在为《Akira》录制音乐的时候,艺能山城组将电子音乐和印尼的传统甘美兰音乐融合到一起,迷幻的科幻感和传统音乐的厚重感非常贴合电影本身的赛博朋克设定,融入感极强。艺能山城组的组头是山城祥二,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生命科学的博士,原名大桥力。

「在电影即将发布的时候,音频的部分被重新制作了,再次看到的时候,我对于《Akira》的态度终于变柔和了,我想它毕竟不是那么糟糕。组头山城祥二用5声道重新录制了电影的音频,搭配上音乐之后,再来看电影的时候,整个体验就完全不一样了,然而这个录制过程同样非常漫长。」

「整部动画电影中,动画用到了172000帧画面,每一帧都是手绘出来的。正如同很多早期的动画作品所呈现出来的一样,速度和动感的控制是最难,也是动画美学的关键所在。」

「其实,制作动画和制作真人电影非常相似,我使用了最贴合我目标的技巧和形式:电影风格,高速剪辑。」

由于每个场景都使用多图层动画来制作完成,所以大友克洋的工作室组建了一支足有68人构成的动画师团队,来将这个神奇的故事搬上大荧幕。

许多场景都是借由多个完全独立的图层来呈现。

这样规模的团队协作,对于大友克洋而言,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来进行适应。

「独立工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绘制漫画并不是一件太神奇的事情,当你完成之后,成就感会让你感到宽慰和快乐,但是通常在这样的夜晚,没有人和你分享快乐。但是在制作动画电影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总会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大家一起制作,一起看首映。我在画漫画的时候所期待的全部陪伴,这一刻都有了。不过,电影制作也存在着弊端,比如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很难真正精准地传达给其他的工作人员。不过,总体上来说,我从中确实获得了同其他人合作的快乐。」

Akira 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深深植根于现实的。

关于电影中新东京设定,大友克洋是这么说的:

「和所有在二战之后成长起来的日本人一样,我期望日本的复兴。不过现实情况并不如此。在电影当中,政府陷入困局,世界正在重建,外部政治压力深重,不确定的未来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一群自欺欺人的孩子用飙车来消磨着无聊的生活。想要真正深刻地呈现一个巨大的城市,是极其困难的。在漫画中,我借助一系列的问题从侧面来呈现这个复杂而庞大的城市,但是在电影当中,时间和画面是非常有限的,我需要将所有的东西融合到一起,这样更有说服力……而我也确实创造出我曾经描摹出来的那种环境。」

大友克洋对于这种有着宏大纵深的环境的着迷,来自于 Moebius,Moebius 是一位法国的科幻漫画创作者,他曾经为《神奇四侠:银影侠崛起》、《异形》系列、《第五元素》和《深渊》等经典科幻电影进行过概念设计。

Moebius 的 Voyage d’Hermès,这些作品催生了Akira

「当年的漫画作品,都受限于现实生活,其中内容大多日常,具体,围绕着日常的社交来进行。每个漫画人的创作,都有着固有的框架和晦暗的构图。但是 Moebius 的画作为我开辟了全新的视角,他的作品非常的富有表现力,细致的线条和清晰的内容真的启示了我。这样的幻想的世界,将我推离了日常的生活,在我看来,它是一个来自虚拟和未来世界的邀请,我因此而可以沉浸在一个全新的世界当中,最终构成了我全新的艺术视角。」

其他同时代的科幻作品也同样给了大友克洋相当多的灵感。

「Akira 当中,主角金田的摩托车,灵感就来自于Tron 中的科幻机车,不过Tron 中 Syd Mead 的原始设定很宽,我根据角色需求进行了调整,宽度减半之后,作为金田的红色坐驾的原型。」

△ Tron 中的科幻机车 Lightcycle

△ Akira 中红色机车的早期设计草图

和许多同时代的日漫不同,Akira 中的人物面部特征更加「写实」。

△ 左侧是龙珠中的孙悟空,右侧是Akira 中的金田

「我试图尽可能基于真实的特征来进行作画,在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上不作过度地夸张。如今的很多漫画,都是在页面上将事先预设好的东西进行排列组合,这不是真正的作画,我并不认为用这种方法可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我认为观察和客观地看待真实的事物并绘制它们是很重要的,我的作画风格是来源于现实的。」

对于想要像他一样绘画的人,大友克洋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你年轻的时候,尽可能多地画画,直到你真正熟练地掌握它。你必须一点点地纠正自己,不断地进步,这样你会在工作中逐步看到变化。最终你会达到真正自由、随心所欲的程度,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画出任何东西。长时间的作画会让你逐步看到曾经观察不到的事情,无论是事物的构成,还是人物的动作。」

△ 大友克洋在工作室中作画

尽管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不过他对此并不关心:

「我真的不介意人们是如何看待我的,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并且不重复过去的自己。我不在意别人对我工作的看法。对我而言,这些外部的看法于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讨厌总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找到有趣的点,然后创造出新东西:这就是我这种人做事情的出发点。」

原文作者:Ollie Campbell
优设编译:陈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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